第68章 忍痛焚心棄舊顏 岑懷宴,你(1/2)
第68章 忍痛焚心棄舊顏 岑懷宴,你
岑家上下熱鬧沒兩日, 韋氏便要帶桑杳去了無寺了。
入了春,冬雪消融、草木抽新,京都也一派萬物複蘇之景, 街巷逐漸熱鬧起來, 喧嚣不斷。
兩側亭臺樓閣、酒旗飄飄。
岑氏遠親投奔, 已然悄無聲息傳遍京都,成為京都百姓飯後茶餘興趣濃厚的讨論話題。
故而,當岑氏的馬車上了街道,便惹來許多百姓的打量好奇。
其中不乏有些其他眼神,三兩個隐匿其中,難以覺察。
韋氏沒有跟桑杳同乘一輛馬車。
桑杳背脊挺直,低着頭, 脆弱又白皙的脖頸裸露在空氣中,叫她無時無刻不提醒自己, 現如今, 身份又不同了。
之華在她身側,垂眸,頓了頓, 又看她,平靜道。
“不必緊張, 外人只道你是岑氏遠親,卻不知你性格脾性如何, 到時候,有奴在, 姑娘只需自信些便可。”
桑杳點點頭,手心冒汗。
馬車一路往郊外去,平穩晃蕩一個多時辰, 終于停在了熟悉的幽深石階前。
桑杳在之華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臉上還覆着輕紗,只露出那雙濕漉漉的杏眼,過分青澀。
山上的樹枝頭冒了青,終于不再光禿禿,地上也枯枝敗葉中,也悄然無聲的竄出新綠。
石階上掃的乾淨,一條長而寧靜的路往山上延伸,直到山頂寺廟才停下來。
桑杳跟在韋氏身後,沒說什麽,爬了半個時辰,到了山頂。
她呼吸有些亂,站定,小腿發軟,但萬幸身體沒什麽不适,沒露什麽怯。
還是住持、還是慧恩。
“韋施主,好久不見。”
住持雙手合十,拜了一拜。
“阿彌陀佛。”
韋氏今日沒塗什麽胭脂水粉,也笑,看着柔和不少。
“又來叨擾住持了。”
“上次實在是給住持添麻煩了。”
“天災人禍,總防不勝防,韋施主不必自責。況且,岑首輔這些年來,常捐香火錢,出手闊綽,将了無寺翻修一遍,并非難事。”
韋氏便含笑颔首。
“只可惜我膝下兩個孩子,都無法入的了佛祖的眼,否則,我合該帶他們來跪謝的。”
“這位是岑氏旁系的姑娘,我去江南養身體時碰着的。她父母雙亡、家道中落,我見她可憐,便帶回岑家了。”
“恰好,她年紀不算大,最是心靈澄澈乾淨,想着要來了無寺還願,就帶上了。”
桑杳的胳膊被碰了碰,她一頓。
“住持,我、我叫岑杳。”
她上前一步,張嘴,鼓起勇氣,險些咬到舌頭。
慧恩在住持身後,睜大眼睛看她。
“杳杳?”
他小聲喊。
桑杳跟他對上眼。
慧恩睜大眼睛,笑起來。
“是你嗎?”
桑杳咬着唇,不知道該怎麽說話了。
“慧恩啊,你年紀小,又記錯了。”
住持笑呵呵的。
“這位是前兩日剛來京都的女施主,并非上次來的那位。”
“快去把你智恩師兄喊來。”
他拍了拍慧恩的腦袋。
“可是——”
慧恩張嘴,還想說什麽,一擡頭,看到了住持慈愛的目光。
他眨了眨眼,不懂這是什麽意思,但也聽話的閉上了嘴,又看了眼桑杳,悶悶點頭離開了。
韋氏看了眼桑杳,淡淡開口。
“面紗摘下來罷,待會兒去正殿燒燒香,這裏沒你什麽事情,不必太過于緊張。”
桑杳便低下頭,把面紗摘下來了。
很熟悉的面龐。
住持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幾不可察的,就移開了。
“岑施主,初來乍到,定然不了解了無寺。您身邊的之華施主來過多次,老衲想,不若就叫她帶你轉轉罷?”
桑杳點點頭。
“多謝住持了。”
住持笑着颔首,又聊了幾句,便同韋氏一起進去了。
寺廟門口,粗壯的菩提樹上祈願滿滿,朱紅的綢帶随着陣陣清風輕輕晃動。
桑杳身體僵硬,隔了片刻,才緩過神來。
住持的眼神……
分明就知道一切。
之華站在她身邊。
“之華,我、我要跟慧恩說嗎?”
她輕輕問。
之華看她。
“你跟他認識?”
桑杳抿着唇點頭。
“上次來了無寺,住持說我們年幼,不必整日誦佛,便叫我們待在一起玩樂。”
“我們是朋友。”
之華面容泛着冷。
“反正姑娘只在了無寺呆兩日,白日誦佛念經,晚上有我陪着,同他說不了幾句話的。”
桑杳撚了撚手心的汗,潮濕粘膩。
她想到剛才慧恩的眼睛,猶豫許久,還是應下。
她不該給岑氏添麻煩的。
聽之華的話,總會不會出錯。
正殿,滿室神龛中,金身佛像高高挂起,面容或慈悲或仁愛,或怒目圓瞪或唇邊帶笑。
爐鼎中香火袅袅,檀香陣陣,僧人平靜跪坐在蒲團上,握着佛珠,低聲誦經。
桑杳和之華到的時候,韋氏已經同住持在前頭了。
兩人在靠近殿門的地方尋了個位置。
一下午過得很快,桑杳沉下心來,不知不覺便過去了。
“該用晚膳了。”
之華扶着她站起身來,低低道。
“那小僧人在外頭,奴看着倒像是等你的。”
桑杳往外看,果然瞧見慧恩探頭探腦的往殿內尋什麽。
她一下子緊張起來。
慧恩是她為數不多的朋友,她是希望慧恩能夠開開心心的,不要為了旁的同他無關的事情煩擾。
她還是這張臉,卻換了個身份,慧恩年紀小,不明白,只知道以前要好的朋友變得陌生,而後疏離。
對他來說,實在不是什麽好事。
“我、我該怎麽辦?”
桑杳下意識的看向之華,秀眉蹙着,擔驚受怕的模樣。
之華平靜的看着她。
“姑娘,你得學會拒絕。”
“岑氏這段時日不太平,不要惹事。”
桑杳臉色慘白,喉嚨乾澀,她張張嘴,卻說不出什麽話。
只能點點頭,輕輕應下。
出了門,慧恩見到她,果真眼前一亮,跑了過來。
“杳杳!好久不見!”
慧恩稚嫩的、乾淨的聲音響起,脆生生的。
桑杳和之華被他擋住了去路,被迫停了下來。
“這位小師傅怕是認錯人了。”
之華居高臨下的淡淡道。
“姑娘未曾嫁娶,可不能叫的這般親密。”
之華同岑懷宴在某些方面其實是有些相似的,态度和臉色都是那麽冷,叫人看着心裏生怯。
慧恩有些怕的看她。
“我、我跟杳杳是朋友,之前我們見過面的,你說是罷,杳杳?”
桑杳垂眸看他,片刻,移開了眼,聲音很輕,有氣無力的。
“你認錯人了,我不曾見過你。”
慧恩一怔,呆呆的看着桑杳,不知所措。
“就、就是正月那會兒,我們一起玩的,那時候我還帶你看了禪房的貓,還帶你去山下——”
“小師傅。”
之華聲音重了些。
“住持不是說過了嗎?你年紀小,記不清什麽的。不要這般親熱的喊她了,姑娘清譽,可不能這般玷污。”
桑杳死死地掐着手心,刺痛從掌心傳來,蔓延全身疼的她想哭,可是眼淚卻沒有掉一滴。
喉嚨裏湧上來一股酸,桑杳難以抑制的想吐,又怕丢了岑氏的面子,死死地往下咽,用力到發顫。
之華扶着她的胳膊,半拉半拽的把她帶走。
只留下慧恩一個人,小小的、孤獨的站在原地。
桑杳不敢回頭,不敢去看。
她怕看到慧恩失望的眼神,怕看到慧恩委屈的臉。
直到晚上,坐在床榻上,她還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之華輕輕嘆了口氣,緩了緩态度。
“姑娘,犯不着為了個日後沒什麽交集的人這般失魂落魄。”
“同他劃清界限,于你,于他,都是好事。”
“你現如今是岑氏的人,在外,不少雙眼睛盯着,一舉一動,都關系到岑氏。”
桑杳捂着臉,肩膀輕輕顫着。
之華猜,她又在哭。
看着桑杳脆弱的、白到晃眼的後頸,之華忽的喉嚨一哽,話卡住了。
桑杳實在無辜。
被強拉硬拽,脫出陰暗的、安全的巢xue,被狂風暴雨鞭笞,而後濕漉漉的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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