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翻手為雲覆手雨 “少了一個(1/2)
第52章 翻手為雲覆手雨 “少了一個
夜已經深了。
書房中, 燭火通明搖曳,淡淡的冷香彌漫開來,氣氛沉穩冷肅。
岑懷宴一身繡金墨青長袍, 端坐小榻邊, 隔着矮桌與對面男人下棋。
指節指尖夾着顆白子, 岑懷宴垂眸,長睫遮着眼底的情緒,面容沉靜。
“岑首輔總這般胸有成竹,平白叫我們這些不知情的急的團團轉。”
男人笑的很平和。
岑懷宴不急不慢的落了子。
“‘謀大事者,藏于心,行于事。’”
男人又笑。
“連我們這些同謀也不願說?”
岑懷宴便不說話了。
只是沉默着,又落了一子。
“這件事, 你與岑二都太莽撞了。”男人收了笑,“你一個首輔, 他一個中郎将, 帶兵去捉拿罪臣歸案,像什麽樣子?”
“懷蕭年幼頑劣,你非如此啊。”
岑懷宴薄唇輕抿, 掀起眼皮淡淡看去。
“孫寺卿。”
“我心裏有數。”
孫寺卿嘆口氣。
“岑二今日帶桑家那姑娘來大理寺看人了,那麽大搖大擺, 生怕旁人不知道你岑家與桑家有所牽扯似的。”
“他就是仗着有你撐腰。”
孫寺卿一頓,轉而又問。
“岑首輔, 我記得,那姑娘之前是……是你內人罷?”
岑懷宴摩挲着白棋, 垂下眸,沉默片刻,才道。
“桑家送來的假貨罷了。”
“當個玩物, 無足輕重。”
孫寺卿想到今晚岑懷蕭那副護着那人的模樣,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說出來,只是搖搖頭。
“我看着岑二倒是不覺得無足輕重啊。”
“他太狂妄了,過兩年,送回北境罷。”
岑懷宴放下白棋,看着面前的棋局,輕而易舉的便贏了。
孫寺卿便也不跟他下了,将手中的黑子放在一旁,起身,理了理衣裳。
“聽聞岑夫人已南下去淮州城了?”
岑懷宴颔首。
“淮州城富饒繁華、山溫水暖,确實是個游玩的好去處。”
“你知道嗎?我查到,桑家那小子手裏頭在淮州城有處落腳地方。”
岑懷宴指尖微滞。
“桑赫?”
他聲音冷淡。
孫寺卿笑。
“桑赫有,桑昱也有。”
“就你夫人的弟弟。”
岑懷宴沒說話了。
“桑赫有房産我不疑惑,畢竟是桑家嫡子,手底下多些地産也是應該。但是那桑昱……”孫寺卿停了停,“據我所知,他是庶出,生母身份低、不受寵,哪裏能在富饒江南一帶有房子?”
岑懷宴擡眸,淡淡的看了眼孫寺卿。
“勞煩了。”
孫寺卿便知道他心裏已經有了底,笑了笑,笑容始終不大,看着有些僵硬,該是平日不怎麽笑的。
“岑首輔言重了。”
“若無他事,我便先回去了。”
岑懷宴送他送到鑒心院門口,便吩咐着懷江把他送走了。
夜已深,岑懷宴明日還要上早朝,收了幾分文書,簡單洗漱過後,便回了寝室。
屋內只亮着幾座燭臺,燭火晃蕩着,把岑懷宴高大的、寂寥的身影照出來,打在窗棂外貼着的窗紙上。
他只穿着裏衣,長發披散着,坐在床榻邊。那雙平日冷若冰霜的眼眸此刻低低的垂着,黑漆漆的眼底一片死寂。
臉和眼睛都看不出什麽神色,淡淡的、疏離的。
他在想事情,想了片刻,又下意識側眸回身看。
看到了空蕩蕩的床榻。
岑懷宴一頓,眼睫發顫,擡手掀起被子的一角,躺了進去,閉上了眼。
動作很規整,直挺挺的,也不會亂動。
床邊的帷帳已經落了下來,屋內亮着的燭臺也被女婢悄聲吹滅。
一片黑暗之中,岑懷宴卻睜着眼,面無表情的,腦海裏擠進來一道身影。
那麽小、那麽怯。
他盯着床頂垂落而下的輕紗,又想到那雙眼睛,濕漉漉的,總含着怯、含着淚、含着不可名狀的情。
岑懷宴想,他實在看不懂她。
那麽孱弱、又那麽渴望活下去。
他生來便是簪纓世家的岑氏長子,這一生,活到現在,幾乎是順風順水、一帆風順。
他從來從來都沒遇到過讓他煩擾糾結的事,也沒遇到過讓他搖擺留戀過的人。
外界總說他少年成才卻冷血無情,說他同他父親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岑懷宴卻覺得不是。
他跟他父親委實不大像。
他父親是個爽朗的、正直的、有情有義的、愛慕妻子的男人。
而他,無情無義、唯權勢是從、沒有情感,是個人盡皆知的怪物。
不過表面上,那群老狐貍誇贊他,久而久之,朝堂之上,大家對此心照不宣,朝堂之外,贊他文人風骨、高嶺之花。
他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惡鬼、是個道貌岸然的僞君子,是個看似光風霁月的野獸。
他這一生,本該孤獨終老的。
怪就怪陛下頭腦發昏、怪就怪桑家自作聰明、怪就怪桑杳伏小做低。
都怪桑杳。
他眼睫輕輕的忽閃着。
都怪桑杳,一直在引誘他,同時,也忘不掉他還有個弟弟,再同時,忘不掉皇城之中身居高位的皇子、家中惡劣纨绔的長兄、院中少年心性的幼弟。
桑杳明明那麽怯弱、那麽卑微、那麽可憐,為什麽還有這麽多人為了她前赴後繼?
甚至是之華。
岑懷宴的呼吸平穩,面容平靜。
甚至是之華,冒着死的危險,還要救她。
她到底哪裏好?
值得那麽多人去争、去搶、去玩弄、去占有?
岑懷宴閉了閉眼,壓下心底的躁動,慢慢平複下來波瀾的心。
與他有什麽關系?
他不需要去抓住她。
以為,桑杳有求于她。
她的心那麽軟、那麽可悲。
千刀萬剮都不一定能叫她記得疼。
次日清晨,岑懷宴醒的早,穿完衣裳、用過早膳,便上了馬車動身去上朝。
岑懷蕭懶懶的坐在車廂內,漫不經心的扣腰帶,一看出門時間就趕。
岑懷宴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只是閉目養神。
岑懷蕭卻咧着嘴笑,在他身側主動解釋。
“昨夜帶着桑杳從大理寺回來,她一直在哭,哭的我心煩意亂又睡不好覺,心裏煩的要命,玩到半夜,起的晚了。”
岑懷宴沒說話,沒理他。
岑懷蕭便笑,系好腰帶,抱着劍,上下打量着岑懷宴今日的朝服。繡金蟒袍,四爪龍飛鳳舞、氣勢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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