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上門道歉 “阿雁(2/2)
崔彧挑了挑眉梢,眼底帶着笑意,“那讓你再占回去?”
沈雁水一愣,“什麽?”
說完,她就反應了過來,再看着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又好氣又好笑,伸手在他胸口錘了一下,“您如今這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了。”
崔彧握住她錘過來的那只手,“是嗎?”
沈雁水用力點頭,“是!”說罷就抽回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我要起床了。”
崔彧這才直起身,伸手去拉她。
沈雁水借着她的力道坐起來。
翡翠和琥珀聽見動靜,連忙端着熱水和巾帕進來伺候。
沈雁水洗漱梳妝,換了一身鵝黃色的夏裳,整個人看起來嬌豔又鮮嫩。
等一切都收拾妥當,已經到午時了,下人魚貫而入,将飯菜擺了一桌。
兩人坐下用午膳。
崔彧替她布菜,夾了她愛吃的清蒸鲈魚,仔細挑了刺才放進她碗裏。
沈雁水吃了一口,擡眸看他,“三爺今日不用出門應酬麽?”
崔彧抿了一口茶,淡淡道:“不用,今日會有人上門來。”
沈雁水筷子一頓,忽然想起了昨夜那群纨绔,眼睛頓時一亮,掃了一眼周圍伺候的人都站的遠遠的,看向他,壓低了聲音道:“您已經把消息給透出去了?”
崔彧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颔了颔首。
沈雁水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有什麽比知道剛得罪自己的人又要倒黴了更開心?
果然,不出兩人所料。
不多時,崔宅的大門便被敲響了。
方正麟恭聲禀報:“三爺,門外陸家老爺帶着陸六公子登門,說是要給三爺致歉。”
書房內,崔彧正坐在窗邊,手裏拿着一卷書,聞言擡了擡眼皮,聲音不鹹不淡:“請陸老爺去偏廳候着。”
“是。”方正麟應聲退下。
沈雁水歪在榻上,手裏捏着一塊點心,“三爺不過去瞧瞧嗎?”
崔彧:“不急,再等等。”
沈雁水想了想,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點了點頭,小聲嘀咕道:“也是,見一個也是見,見一群也是見,還不如一起見。”
說着,給他剝了一顆荔枝,喂到他嘴邊,“三爺嘗嘗這個荔枝,我覺得比之前每年送進......府裏頭的還要好吃一些。”
崔彧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啓唇入了口,“嶺南和府裏相隔太遠,待送到時,難免失了一些風味,蘇州府水運便利,若喜歡,等會兒讓人多去買一些。”
沈雁水笑着點了點頭,“好!”
就在兩人說話之際,在陸家登門之後,朱家、張家也都來了人,很快,連唐家和孫家也一起來了。
下人一趟一趟地跑,額頭都沁出了一層薄汗,“三爺,吳家的馬車到了,正在門外。”
崔彧這才放下手中的書,起身,理了理衣袍,垂眸看向榻上正悠哉悠哉吃着鮮果的沈雁水,聲音放柔了幾分:“我去去就回。”
沈雁水嘴裏還含着荔枝,含混地點了點頭,桃花眼彎彎的:“嗯,您快去吧~”
崔彧看了她一眼,轉身出了門。
半刻鐘前,吳家的馬車裏,吳德縮在角落裏,臉上的神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翕動了幾回,終于還是沒忍住,開口嘟囔道:“大哥四哥,昨日都已經道過歉了,今日還非得......”
他話還沒說完,便覺一道淩厲的目光掃了過來。
吳慶豐,吳家長房嫡長子,端坐在馬車正中,面色沉沉,一言不發地看着他。
吳德被那目光壓得脊背一涼,聲音不自覺地矮了下去,但還是梗着脖子把話說完:“咱們吳家在蘇州府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用得着如此低聲下氣嗎?”
“閉嘴。”一旁的吳四低聲呵斥了一句,眉頭擰得死緊,“你懂什麽?”
吳德被自家堂兄這一聲呵斥,臉漲得通紅,卻也不敢再吭聲。
吳四沒再理會他,轉頭看向自家大哥,蹙着眉壓低聲音道:“大哥,消息不知是從哪裏透出去的,之後可就不好辦了......”
說着,聲音壓得更低:“父親可問過織造大人了?”
前兩日喝酒時,崔三那厮喝醉了酒,無意中透出朝廷要在蘇州新設織造分理處的消息。
當時他們幾人便留了心,随後便想去織造衙門打聽一番,奈何那會兒織造李大人出門去了,不在府中,織造衙門裏的其他人顯然還未曾聽見這個消息。
昨日又聽崔三那确鑿無疑的話語,回府與父親禀報 後,卻沒曾想到,消息就突然傳開了......
吳慶豐沉聲道:“這消息,咱們幾家自然不會往外透,只能是那崔三自己散播出去的,這樣對他來說才能更有利。”
“今日一早,父親便特意找李大人打聽過了,這崔三所言不虛,朝廷的确有意在蘇州再設一處織造分理處,而新設分理處的織造大人,很可能會是崔家人......”
吳四一愣,随即一臉恍然,低聲道:“難怪這位崔三知道這麽多內幕消息,那位剛辭官致仕的崔老大人要往咱們蘇州府來定居了,原來如此......正好,那崔三置辦田産的銀子為了他那個寵妾花的差不多了,咱們直接送他一些又如何?”
比起如今那些如同燙手山芋的隐田,自然是皇商的身份更吸引人,也更重要。
吳慶豐沒有說話。
送自是要送的,只是看要怎麽送,如何送了......
正說着,馬車停了。
吳慶豐伸手撩開車簾,正要下車,忽然頓住,回頭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裏的吳德,神色嚴厲,“等會兒進去了,誠心請罪,若再惹出什麽事端,往後便不要再進吳家的門了。”
吳德臉色一白,心頭那股子憋屈和不忿頓時被澆了個透心涼,咬着牙低下頭去,悶聲道:“是,大哥。”
他跟着下了馬車,垂着頭,心裏頭又悔又恨。
若是早知道這個姓崔的來頭這麽大,昨日他就是腦子抽了也不會去招惹那個女人。
如今倒好,便宜沒占着,反倒惹了一身腥!
偏廳裏,陸家、朱家、張家、唐家、孫家幾家來的都是平輩。
昨夜之事,一晚上過去,該知道的自然都知道了,事情本就是他們家中的人無理在先,原本也就這麽過去了,但如今偏偏是他們有求于人,就算是被人怠慢了,也只能忍着。
畢竟,沒瞧見孫家和唐家的人都沒出頭麽,他們自然也只能忍着了。
崔彧剛趕到偏廳與行人互相見過禮,吳家人便到了。
吳四看了一眼偏廳裏的行人,面不改色,笑着拱手道:“崔兄,貿然登門,打擾了,這是我大哥。”
吳慶豐看着眼前的崔三,含笑道:“久聞崔公子大名,今日一見,果真非同尋常,年輕有為......”
崔彧拱手回禮,不卑不亢:“吳兄客氣,裏面請。”
一行人進了偏廳,廳內原本坐着的人紛紛起身,又是一番見禮寒暄。
吳慶豐目光掃過廳內之人心中了然,果然都來了。
落座之後,吳慶豐率先開口,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歉疚:“昨日晚間才聽說了此事,才知道我家這些不成器的八弟竟得罪了崔兄,崔兄第一次來蘇州,來者是客,便遇上這等糟心事,實在是讓我等汗顏。”
說罷,轉過頭看向身後垂着頭的吳德,聲音陡然沉了下來:“小八,還不快給崔三公子致歉?”
吳德咬了咬牙,硬着頭皮上前兩步,躬身到底......
崔彧看了他一眼,“吳兄客氣了,這事昨夜便已經了了,”說着,他看向衆人,“諸位實在不必如此。”
“崔兄大度,但咱們也不能缺了禮數。”說着,吳慶豐一揮手,身後的小厮便捧上了幾只錦盒,他笑着道:“些許土儀,不值什麽,權當是給崔兄賠個不是,還望崔兄莫要推辭。”
孫伯固見狀,也站起身來,将自家那個惹事的往前一推,笑道:“吳兄說的是,昨日之事,回去後,父親知道後,便已經動了家法,教訓過家中子弟了,抽了三十鞭子,三公子若還不解氣,盡管再罰。”
那人臉色蒼白難看,大汗淋漓,顯然孫伯固所言非虛,惹得其他人都不禁多看了孫家人幾眼。
看來孫家這次是對皇商的身份勢在必得啊......
其他幾家見狀,也紛紛附和,将自家惹事的小輩推出來又賠了一回罪,又說了一籮筐的客氣話。
崔彧一一聽完,這才開口,聲音不緊不慢:“諸位,昨日已經道過歉了,就算是看在吳兄孫兄的面子上,我也不會再計較,只是......他們昨日得罪的,并非只是崔某。”
說着,他狀似無奈的輕嘆了一口氣,“這些東西......諸位還是收回去吧,崔某實在不敢當。”
吳慶豐上前一步,語氣誠懇,“崔兄這話就見外了,這些東西不過是一些小小的土儀,不值當什麽,不過是給崔兄的小小見面禮,只管收下便是。”
說着,便又道:“不過......崔兄說的是,改日必定宴請崔兄過府一敘,再讓這些個不成器的當面給那位燕姨娘致歉。”
他這一開口,其他幾家的當家人也頓時反應過來,連忙跟着附和。
崔彧看着眼前這一張張笑臉,才微微颔首,“既如此......崔某便卻之不恭了。”
廳內的氣氛這才松動了幾分。
看來傳聞所言不虛,這位崔三果真是喜歡那位燕姨娘的很,如此......倒是好辦了些。
畢竟,從古至今,這耳旁風的威力,可不是開玩笑的。
若能乘機拿下新設蘇州織造皇商的身份,那如今族中最為焦頭爛額的事情不僅能迎刃而解。
把族中隐田直接過了明路,不用擔心太子清查,往後田賦放在官府名下,還能免稅,能別提其中每年的巨額利潤......
一舉多得的事,區區一些面子,又算得了什麽?
若非今日人太多,怕是不少人都想好好拉着這位崔三爺仔細聊一聊了......
與此同時,蘇州府城東,謝府。
謝府坐落在桃花塢一帶,占地面積極廣,白牆黛瓦,飛檐翹角,是蘇州城裏數得着的世家大族。
府中亭臺樓閣錯落有致,花木扶疏,即便是炎炎夏日,也自有一番清幽雅致的意趣。
只是這些時日,謝府上下都安安靜靜的,連下人們走路都刻意放輕了腳步,老夫人身子不适,阖府上下都不敢喧嘩。
謝懸星用過了午膳,便理了理衣袍,擡腳往祖母的院子走去。
只是,還未走到松鶴齋的院門口,便隐隐聽見裏頭傳來幾聲咳嗽。
謝懸星腳步微頓,眉心蹙了一下,随即加快腳步進了院子。
門口的丫鬟一見他,頓時眼睛一亮,滿臉喜色地轉身進去通報。
片刻後,丫鬟便掀簾出來了,脆聲道:“二公子快進屋,老夫人、大夫人,還有大姑奶奶都在屋裏呢。”說着便麻利地打起了簾子。
謝懸星颔首,擡腳就進了屋。
只見榻上坐着一位老婦人,約莫七十歲的年紀,穿着淺棕色的褙子,通身的氣度雍容富貴,只是面色有些疲憊,眼下帶着一層淡淡的青黑,顯然病了些時日。
一旁坐着的是謝家大夫人,謝懸星的母親,王氏,四十餘歲的年紀,面容慈和端莊。
另一邊坐着的年輕婦人,便是謝家的大姑奶奶謝妍敏,三十來歲的模樣,相貌柔婉。
謝懸星上前幾步,笑着道:“孫兒見過祖母,母親安好,大姐姐安好。”
謝老夫人看着他,便朝他笑着招了招手,聲音溫和又慈愛:“星星來了?快過來,讓祖母仔細瞧瞧。”
謝懸星上前兩步,在榻邊彎了彎腰,好讓祖母看得更清楚些,臉上帶着笑:“祖母您瞧,我這些日子在家裏好像都吃胖了些。”
謝老夫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一番,眼眶忽然就有些濕潤了,聲音帶着笑:“哪有吃胖?我瞧着還瘦着呢。”
她看着孫兒這張臉,看了又看,忽然喃喃道:“也不知我這有生之年,還能不能見到我的月月......”
話音一落,屋內頓時安靜了一瞬。
王氏心頭一緊,連忙笑着開口,“母親,寺廟裏的大師都說您是有大福氣的人,自然是能見到的,咱們謝家一直派人在外頭打聽呢,總會有消息的,只是大夫也說了,您莫要再憂思傷神,小妹說不定是被哪家有善心的人家收養了,養得好好的,只待往後啊,說不定哪日就見着了,母親可要好好養着身子才是。”
母親是她們謝家的定海神針,可萬萬不能再此時倒下。
否則,非要被吳家那些人給生吞了不成。
謝妍敏坐在一旁,聽着母親和祖母的話,手指不自覺地絞着帕子,面露猶豫之色。
這幾日,她回去之後翻來覆去地想了許久,想着那個崔家三爺身邊的妾室的相貌,怎麽也放不下,
今日這才特意回了娘家。
可如今瞧着祖母這番病容,她心裏又有些猶豫了,若是貿然說出來,到時候讓祖母起了希望又失望......讓祖母的身子雪上加霜。
更重要的是,最近乃多事之秋,前些日子,二叔不知在祖母面前說了什麽,竟被祖母命人直接捆了跪祠堂去了......
正猶豫間,她就聽見自家二弟開口了。
謝懸星:“祖母,昨夜我瞧見了一位與我面容長得有六七分相似的娘子。”
謝老夫人的身子陡然坐直了,一把攥住了謝懸星的手,力道大得驚人,聲音還算平穩:“你…方才說什麽?”
謝懸星沒有躲,任由祖母攥着自己的手,“祖母,那女子的身份,祖母您這些時日應該也聽說過,就是近日才來蘇州的那位崔家三爺身邊的寵妾,昨夜我乘船游河時,意外瞧見了她的面容,才發現她竟與我有六七分相似。”
“祖母和父親不是常說,我與失散的小姑姑面容相似麽?所以今日才特來禀報祖母,想着咱們家要不要請那位崔三爺和那位姨娘過府一趟,問一問?”
一旁的王氏聽罷,再也忍不住了,“和你有六七分相似?你可看清楚了?那姑娘多大年紀?姓甚名誰?是哪裏人?”
謝懸星答道:“的确很相似,我親眼所見,不會認錯,年紀......大約雙十的模樣,至于姓甚名誰、祖籍何處,還沒來得及打聽。”
王氏一聽,忍不住嗔怪道:“你這孩子,也不打聽清楚了......”
話還沒說完,一旁的謝延敏忽然開口了,“祖母,母親,這......我倒是知道一些。”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轉向了她。
謝妍敏嘆了口氣,“之前在吳家的婚宴上,我也遇見過那位燕姨娘,當時還特意與她攀談了幾句,說了好一會兒話。”
說着,她頓了頓,看了一眼祖母的面色,才繼續道:“只是......我擔心只是相似之人,怕祖母失望,這才猶豫了幾日,今日過來其實也是想着與祖母提一提的......”
謝懸星聞言,不禁搖了搖頭,“祖母這輩子什麽風浪沒見過?”
謝老夫人颔首,看向大孫女,語氣卻是快了幾分,“快說說,那姑娘是怎麽回事?”
謝妍敏便将自己打聽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回祖母,那姑娘姓張,是北方人,說的是家中父親健在,但母親早逝......”
謝老夫人面色微白了一瞬。
謝妍敏咬了咬唇,這也是她沒敢第一時間告訴祖母的原因。
那姑娘的年紀不過雙十,不可能是失蹤了三十年的小姑母。
若那姑娘真的與小姑母有什麽關系......那豈不是說明,小姑母人已經不在了?
她又連忙将那姨娘說的其他事都說了一遍。
屋內安靜了片刻,謝老夫人的面色已經恢複如常
王氏忍不住開口問道:“母親,您是怎麽打算的?可要立刻派人去崔府遞帖子,請崔三爺帶着那位姨娘過府一趟?”
謝老夫人聞言,緩緩搖了搖頭,“人既然就在蘇州府,便不急于這一時半刻,如今最要緊的是......”
她擡眸,目光沉靜地看向窗外,聲音低了幾分:“我聽聞那崔家三爺,這些日子與吳家孫家唐家走得頗近?”
王氏點頭:“是,老爺也說起過。”
謝老夫人沉吟片刻,“去下帖子,三日後,咱們府上的賞荷宴,請那位崔三公子......攜女眷一同過府。”
王氏連忙應是。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