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收美人 龍須酥(1/2)
第104章 收美人 龍須酥
勤政殿內, 香爐中升起袅袅青煙,混着丹藥特有的氣味,在大殿中緩緩彌漫。
平康帝穿着一身道袍, 袍角繡着暗金雲紋, 長發以木簪束起,盤腿坐在蒲團上, 雙目微阖。
半晌,他緩緩睜開眼,從一旁的玉盒中取出一顆朱紅色的丹藥,就着溫水服下。
藥力入腹,他閉目調息了半響,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撐着禦案站起身來,緩步走到窗前,眯着眼望向殿外。
烈日高懸在天際, 明晃晃的光芒刺得人眼目生疼,他下意識眯了眯眼,卻沒有收回目光, 過了片刻,聲音低沉,似喃喃自語:“太子這會兒應該到通州了吧......”
程大監躬着身子, 小心翼翼地觑着陛下的神色,低聲道:“回陛下, 太子殿下這個時辰,應當到通州了,若是速度快一些,說不定已經上船了。”
平康帝眯着眼睛, 忽然道:“你看太子,像不像那高懸于天際的烈陽......”
程大監聞言,神色驟然一緊,不過須臾,額頭便沁出細密的汗珠,連忙賠笑臉道:“回陛下的話,太子殿下是陛下的兒子,是陛下您親自千挑萬選出來的繼承人,自是…不差的。”
至于什麽烈陽不烈陽的,他可不敢說。
平康帝聽着這話,陰沉的面色微霁,緩和了一瞬,半晌才自言自語般輕聲說了句:“是啊,是朕親自挑選的繼承人,太子優秀,朕應當滿意......”
可......他的太子太優秀了,優秀到讓他生出恐懼。
他曾經不是沒有動過廢太子的念頭。
若換一個兒子做太子,那太子便只能仰仗他,只能依靠他。
可這個念頭,終究還是被他壓了下來。
他目光微黯。
他的父皇一輩子都看不上他,嫌他平庸,嫌他比不上早逝的長兄。
哪怕最後将皇位交到他手中時,他都能從父皇眼中看出那份不甘心。
不甘心優秀的嫡長子英年早逝,不甘心最後只能把這個江山交給他這個平庸的兒子。
從父皇手中接過江山,他也曾戰戰兢兢,也曾兢兢業業,也有過得志意滿,父皇讓他重用的臣子他都用了,大雍在他的治理下,版圖更大了,可随着他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随着膝下的兒子們漸漸年長,他控制不住的恐懼,也止不住的升起疑心。
如今......他的太子比父皇曾經的太子更優秀,更好。
他日,若将江山交到太子手中,他日九泉之下見了父皇,他也能夠在父皇面前擡起頭來。
平康帝收回目光,轉過身來,沉聲道:“拟旨。”
“太子南行查辦田賦積欠,江南世家盤根錯節,着太子節制蘇州、常州、湖州三府駐軍,遇有緊急情況,可先調兵後奏報。”
為防有人狗急跳牆。
程大監一愣,他躬身退了兩步,轉身往殿側書房走去,很快翰林學士立刻拟出了旨意。
看着聖旨下發,程大監心底不禁嘆了口氣,這幾年陛下性子越發喜怒不定,今日能想起太子的好,賞個恩典,明日不定又看太子哪裏不順眼,又開始打壓。
這幾年下來,他如今早就習慣了。
只是......把地方調兵之權交給太子,卻是讓人意外。
......
官船緩緩駛離通州碼頭,沿着運河一路南下。
船頭劈開碧波,激起層層白浪,兩岸的景色如畫卷般徐徐展開,遠處青山如黛,近處稻田連片,偶爾有幾只白鷺從水邊驚起,掠過船舷飛向天際。
沈雁水站在船頭,憑欄遠眺,江風裹着水汽撲面而來,帶着夏日特有的溫熱,卻因行船的緣故多了幾分清涼。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綠色的褙子,發髻簡單挽起,幾縷碎發被風吹散,貼在臉頰邊。
身後傳來腳步聲。
崔彧拿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風走過來,親自抖開披在她肩上,修長的手指繞過她的頸側,仔細系好帶子,聲音低醇:“如今雖是夏日,但今日風大,小心着涼。”
沈雁水擡眼看着她,乖乖站着沒動,彎了彎眼眸。
崔彧系好披風,垂眸看着她的面色,又問:“阿雁可有暈船?身子可有不适的地方?”
沈雁水笑着搖了搖頭,下意識便往他身上靠了靠。
崔彧順勢攬住她的腰,将人攏在身側,一旁伺候的春平鄭元德等人立刻便識趣的退開了些。
船行江上,視野開闊至極。
沈雁水看了一會兒風景,微微側頭,看着太子的側臉,低聲問:“殿下,咱們這離京好幾個月,京中......不會出事吧?”
她是知道宣義侯和七皇子都是太子的人。
當初七皇子和太子鬧翻,事情鬧得還挺大,主要是七皇子不願只在太子羽翼之下,才有了兩人鬧翻的一幕。
只是,七皇子對太狠得下心了,聽聞當初一雙膝蓋真的差一些就跪廢了。
但也因此,沒有被平康帝懷疑,入了平康帝的眼,如今掌着京中巡防營。
正是因為有這一層,她才能放心把兩個孩子留在京中,自己随太子南下。
否則以平康帝如今的身子,說不定什麽時候就嘎了,到時候太子若不在京城,最後結果......還真就不好說了。
崔彧垂眸看着她,攬着她腰的手緊了緊,低聲說了句:“阿雁放心。”
離京前,他自然對京中都有安排,只是想着父皇......他心裏依舊做不到平靜無波。
當初得知父皇默許蘭貴妃暗害母後一事之後,他不是沒有動過其他的念頭。
尤其是在父皇病重的那段日子......
只是最終卻被......母後壓了下來。
皇後娘娘看着他,“未到山窮水盡之時,彧兒不必因為我,染上弑父的名聲。”
若真到了要動手的那一步,她來動手便是了,不必讓她的兒子手上染上生父的血。
只是,以她對平康帝的了解,雖然如今喜怒不定反複無常,但若無意外......是下不了那個決心廢太子的。
既如此,又何必多此一舉?
崔彧怔了一瞬,那時候他才發覺,自己心裏竟像是隐隐松了一口氣。
盡管父皇待他如此,可他終究......是不想親手弑父的。
最多不過一兩年的時間了,他等得起......
崔彧收回思緒,神色已恢複如常。
沈雁水聽着他的話,心裏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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