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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你是奠基者 三更合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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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你是奠基者 三更合一(

趙暾以為說了半晌正事, 待困意消失,就可以繼續看書了。

他的友人卻以下犯上,揪着他的衣袖不準他離開。

愛聽,快說, 多說。

“跑什麽?趕緊和我們說說你口中那個中南半島。”

“回去說。”

“你可以把這裏當成家, 裕之, 子明, 是吧?”

“啊?”

“哼。”

“我的意思是,陛下将這裏當成家,是我家的榮幸!”

“聽到沒有?快說!”

“章惇!我們去校場切磋。”

“就算你直呼我名,我也要聽!”

“就是就是。”

“章楶,我們也去切磋!”

“不去。”

“嗯。”

“章衡,關你何事?”

“嗯?”

“還有狄詠, 你笑什麽!”

“陛下, 別說不過惇七,就招惹別人。”

“介甫!”

“閉嘴!”……

趙暾看向趙宗實和趙宗晟,兩位堂兄廢拉不堪, 頭垂得下巴都快抵着胸了。

唯一溺愛自己的小叔叔不在,趙暾四面皆敵,只能委屈地縮在躺椅上,讷讷道:“哦,那我說。”

王安石嘴角抖動了一下。

剛才還氣勢驚人的小皇帝,瞬間變成了受氣包。暾弟這一鼓一洩的模樣, 就像是池塘裏鳴叫的青蛙。

趙暾超級沒禮貌地仰面躺着, 有氣無力地給他們介紹南疆諸國的割據。

狄諍拿着紙筆鋪到趙暾的肚皮上。

趙暾難過地看了他一眼。

狄諍挑了一下眉頭。

趙暾坐起來了一點,命令狄諍搬來桌子。

狄詠揉了揉鼻子,好笑地和弟弟一同乾活。

“唉。”趙暾眉頭緊擰, 捏着毛筆畫地圖,指着地圖給衆人講解。

這裏是交趾,這裏是占城;這裏是山脈,這裏是平原。

跨越這條狹長的海上通道,大宋的商船能夠去往何方。

宋人對南疆海域有些許了解。

經過漢唐的探索,即使他們無法派出使臣,也知道西方有許多國家。

宋真宗不是除了搞祥瑞奇觀什麽事都不做。他引進了占城稻,大大增加了南方水稻産量,令南方的糧食産量逐步超過北方。

占城能培育出好水稻,他們的國民自然不可能是刀耕火種的野蠻人。

宋朝要激活國內經濟,振興海運是一條路。

宋朝的運河經濟雖然很強,但因為運河還沒有截曲取直,形成歷史中元朝之後十分方便的京杭大運河,曲折的海運很多時候不能承擔大批量貨物運輸,還是要走海運。因此運河漕工的實力沒有大到挾持朝堂不能開發海運的程度。

以目前的科技,即使走海岸線,海運仍舊風險很大,是風險與收益并存的航路。

趙暾得絞盡腦汁,思考怎麽造出更好的海船。

唉,想不出來,不要為難一個文科人。他只能給賞賜,鼓勵工匠能想出來。

趙暾提起海運,順便說了一下定都的問題。

宋太/祖和宋太宗都知道汴梁非合适的京城選址。可不合适也沒辦法,沒有比汴梁更合适的。即使趙暾坐上了這個位置,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宋朝處于小冰河期,以目前的科技水平,已經開發過度的北方經濟無法供給身處北方的京城的口糧。

京城不能選南方。

選南方,幾乎等于放棄了對北方的控制。

北方不能自給自足,只能選擇有漕運的地方。

如今就是洛陽和汴梁。

但隋炀帝修運河主要目的是下江南游玩,他的運河修得很反常識,十分容易堵塞。

宋太/祖曾經試圖遷都洛陽,花費大量人力物力疏通幾乎荒廢的洛陽至汴梁段的運河。但因為洛水天生水淺,冬季又會結冰,沿河注入的支流也很稀少,所以恢複的效果不盡如人意。

汴梁已經成為新的漕運中心,李懷忠等人谏言,“東京有汴渠之漕,歲致江、淮米數百萬斛,都下兵數十萬人,鹹仰給焉。陛下居此,将安取之?”,宋太祖只能放棄遷都。

除了汴梁,北方唯一可以定都的地方是北京。

即使沒有大運河,北京可以依靠海運從南方運糧。大運河截曲取直前,元朝大都的糧食供應就是依靠海運。

只是海運不能通行小船,官糧尚可運輸,民間航運還是很艱難,所以元朝才截曲取直,重塑京杭大運河。

宋朝如今無力重塑京杭大運河,即使收複燕雲十六州,是否遷都北京,以鎮守北疆,以政治手段強行恢複北方經濟,也要經過很謹慎的商酌。

遷都還有一個大難題。

宋朝因為不抑制兼并,又還沒有發展到明清那樣成熟的永賃制,流民極多。

雖然宋朝以将流民編入廂軍的方式減少大規模的農民起義,但零星的賊盜橫行,不能抑制。為了在京城附近制造盛世景象,不讓流民沖擊京師,京畿地區稅率與其餘地方大不一樣,且有許多機會減稅。

宋朝繁華,皆在京畿。

如果宋朝遷都,如今京畿百姓的福利沒了,恐怕又是一項大的社會問題。

趙暾說着說着,寫着寫着,就想把臉砸桌子上。

問題好多啊啊啊啊啊!

王安石這個走一步看一千步的人,都不由無奈了。

王安石勸慰道:“陛下,你看得太遠了。路要一步一步地走,先做好眼前的事。海運能補充漕運,可先鼓勵;遷都難題,也要等燕雲收回來再議,那便先整備兵戈,豐裕國庫,收回燕雲再提。”

趙暾嘆着氣道:“做好眼前事,是你們臣子的責任;思考視野之外的事,為你們指明方向,是我的責任。我不看到更遠的方向,你們又怎能知道眼前的路走對了?”

王安石心頭感動,正好難得地說幾句好話吹捧趙暾,狄諍冰冷道:“那你繼續煩。”

趙暾露出被噎住的表情。

狄諍不感動,是因為趙暾在他和曹佑面前不僞裝,所謂“視野之外的事”,也看得太長太遠了。

你來個十年二十年的計劃,甚至看到下一代的情況,狄諍還能感動一二,誰在聽到“千年後”還能感動?

就像是漢朝人管不到宋朝人的事,我宋朝人還能管你口中的新中國?

我要是陪你穿越到你口中的明清,我還能陪你煩惱,現在你不就是自尋煩惱?

可閉嘴吧!你連燕雲都沒收回呢!你口中的北京現在還是遼國的南京!

看着狄諍煩躁的模樣,趙暾支吾不敢言。

他垂着頭,不再思維發散,繼續說南疆。

唉,沒親政的小皇帝就是這樣委屈,連未婚妻的哥哥都敢對他大小聲。

王安石看了狄諍一眼。

狄諍對王安石禮貌地笑了一下。

王安石收回視線。依照他那三年對狄諍和趙暾的了解,應該是狄諍占理,他就不為趙暾辯解了。

真不知道趙暾對狄諍說了何話,狄諍才會對陛下這樣令人感動的話語,都不感動了。

不過也好,曹佑和狄諍輪流陪着陛下,陛下才會老實點。

即使王安石性格執拗,但他對趙暾也時常手足無措,硬不下心腸。

陛下身邊還是需要剛直能谏之臣。章得象的三位晚輩比章得象還不行。

王安石想起拜訪曹佑時,迎面走來一個老相公章得象的震驚,眼中不由浮現懷念。

章得象和張士遜教導他許多,時常勸他不要過分執拗,更不要眼中非黑即白,否則慶歷黨争就是他的前車之鑒。

為相者,該是最圓滑的人。否則為相者都棱角分明,朝中大臣就無法協力了。

王安石對兩位老相公的教導嗤之以鼻,可聽多了,他還是被兩人言論浸染了一二。

王安石看向委屈的趙暾。

趙暾性格很像兩位老相公希望的宰執性格。那時他以為趙暾是奔着宰執去的。

王安石自己很想當宰執。他的抱負只能當了宰執才能實現。

王安石當時暢想,他先當宰執,趙暾随他之後為宰執,如若再遇上一位意志堅定的明君,或許能保大宋百年安寧。

如今……也算願望實現了吧。

王安石又悄悄打量在場的宰執預備者。

他的繼任者,又将是他們中的誰?

章惇正好看過來,對王安石露出倨傲的神情。

王安石:“……”章惇絕無可能。

趙暾說得口乾舌燥,到日落西山,曹佑來接他回家的時候,他才逃脫。

曹佑邀請王安石去別苑暫住一兩日。

王安石想了想,同意了。

他之前不願意前往別苑,怕擔上奸佞的壞名聲。但他已經被小皇帝“綁走”,名聲應該傳遍京城,那就無所畏懼了。

王安石與曹佑關系極佳,對曹佑的品德、性格、才華無一不喜。既然無所畏懼了,他很想與曹佑多相處。

順帶,他要向曹佑勸說,多盯着三位章得象的族中晚輩一點,尤其是那個章惇,極無形!不可重用!

趙暾離開時,對趙宗晟和趙宗實道:“你們要常來我家陪我母親。尤其是你,趙裕之,母親可想你了。母親連幼年時的我都沒照顧過,盡照顧你了!”

趙暾只是開個玩笑,趙宗實的額頭冷汗直冒。

趙暾離開後,趙宗實委屈地對趙宗晟道:“九哥,我想陛下不應該責怪我。”

趙宗晟失笑:“他不是責怪你,只是開個玩笑。”

他想了想,不确定道:“可能,還是有一點難過吧。”

趙宗實沉默,半晌後,輕嘆了一口氣。

趙允讓向兩個兒子打探,皇帝和他們說了大半日的話,究竟說了什麽。

趙宗實和趙宗晟想起皇帝不經意流露出的驚人之語,都沉默着。

趙允讓失笑:“連為父都不能聽?”

趙宗晟拱手道歉道:“陛下所言皆朝中要事,請恕兒不能對父親言。”

趙允讓挑眉:“他會對你們兩個小崽子說什麽朝中要事?”

趙宗實不滿道:“父親,陛下鼓勵我和九哥将來當宰執。”

趙允讓的眉頭聳動了一下:“你們?宰執?”

趙宗晟點頭:“陛下希望我參加下一屆科舉。”

趙允讓皺眉。

趙宗實神情略有些得意:“我也想參加!”

趙宗晟看了弟弟一眼:“你應該考不上。”

趙宗實不高興道:“九哥你就能考上?”

趙宗晟淡淡道:“嗯。”

趙宗實被趙宗晟的自信噎住。九哥是這樣倨傲的人嗎?

趙允讓打量趙宗晟:“你……唉,罷了,想去就去吧。不過陛下的話,你聽聽就是了。宗室能入館閣就不錯了,當宰執是不可能的,你不要多思。”

趙宗晟恭順應下,心裏不以為然。

陛下對他顯露出這麽多的神異,對他說了宋朝延續十幾年的計劃,不就是為了安他的心,令他可以放心施展才華?

陛下坐擁館閣,哪瞧得起自己的藏書?他接連過來,不過是找借口委婉地勸說自己入仕而已。

雖然自己從未顯露出過多的才華,但才華就像是夜裏的燈火,即使用布蒙住了,也能被人一眼看到。

至于趙宗實,不過是因為他為太上皇後的養子,憑借與太上皇後的親密關系,才能與他一同得到皇帝的重視。

對于皇帝的重視,才二十出頭的趙宗晟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登頂科舉榜首,回報陛下的知遇之恩!

趙宗晟自信滿滿地想,說不定他會成為趙家第一個狀元。

下一次科舉,将是陛下第一次主持的科舉。殿試進士,将是陛下第一屆天子門生。

陛下竭力勸說自己參加下一任科舉,可不就是為了讓自己成為陛下第一屆天子門生?

趙宗晟鬥志高昂!

“阿嚏。”趙暾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曹儛正開心地和兒子的新朋友聊天,聽見趙暾打噴嚏,立刻大驚失色,要喚禦醫。

趙暾擺了擺手:“只是鼻子突然癢了一下,不礙事。”

他揉了揉鼻子,伸了個懶腰:“娘娘,你繼續和介甫聊天,我先去睡了。”

曹儛揉了揉兒子的臉:“去吧去吧,好生休息。”

王安石不敢置信地看着趙暾離去的背影。

你就把我丢在這裏,獨自面對太上皇後?你還記得我是外男嗎!

還好曹佑見趙暾出門,趕緊走了進來。

王安石感動不已。

趙暾還是當皇帝吧,他沒有這樣的忘年交。他的友人,從來都只有曹佑!

王安石被皇帝邀請進入別苑問策。皇帝大喜,與王安石抵足而眠的事迅速傳遍朝野。

因王安石多次拒絕舉薦,在士林中名聲不錯。王安石此番受皇帝看重,士人皆為王安石歡喜。

只有少數幾個知情人道:“王介甫?陛下還為望海知縣時,不是已經與王介甫為友了嗎?”

還有更少數的幾個知情人幸災樂禍道:“王介甫還想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能怎麽躲?”

更有如夏竦這般更加的知情人對好友吳育笑道:“我看什麽問策、什麽抵足而眠都是沒有的,王介甫就是被陛下欺負了。”

吳育道:“陛下心善,怎麽會欺負人?”

夏竦大咧咧道:“陛下确實心善,但對友人還是很促狹的。我兒說的。”

吳育搖頭:“別胡說。你和清卿都不該私下說陛下不是。”

陛下的性情如何,臣子都不該私下評價。以前夏竦雖然在朝堂上名聲欠佳,但性情謹慎,私下從未評論過皇帝。夏竦性格大變,令吳育很不适應。

夏竦聽了吳育之言,笑了笑,承認錯誤:“你說得對,對陛下,我不該私下評論。”

他笑着嘆了口氣,道:“只是面對暾兒,很難啊。”

吳育眼眸動了動,搖了搖頭,道:“罷了,你也就乾滿這一屆了,随你意。我想清卿應當只會對你評論陛下,不會如你一般四處亂說。”

夏竦忙道:“我只對你說,哪有亂說?”

吳育黑着臉道:“我不想聽。等範希文回京,你可去對他說!”

夏竦哈哈大笑。

笑完之後,夏竦道:“王介甫可能就是陛下為自己選的宰執了。”

吳育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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