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我十分失望 二章三章((1/2)
第158章 我十分失望 二章三章(
章惇這一嗓子, 現場鴉雀無聲。
本來還有人不屑,認為章惇為曹佑出頭是讨好外戚。
章惇一表明身份,首先京畿的貢生心就偏了。
雖然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但太子殿下已經歸位, 那歸安少年和登聞鼓事件便又拿出來被人反複提起。
曹佑身上有個外戚身份可以鄙視一下。無論曹佑立了多大的功勞, 學問和人品有多好, 只要想到他是皇後的弟弟, 太子的舅舅,那麽哪怕再沒用的士人,都可以發出鄙視曹佑的聲音。
這在宋朝,就是規則怪談裏的規則。
但章惇的身份就不一樣了。
他是守護太子殿下到生命最後一刻的章老相公的族侄,太子的友人,年少時就名揚京畿的歸安少年之一。
啊?你問曹佑不也是一直守護着太子的歸安少年之一嗎?為什麽士人不尊重他?
曹佑是外戚, 曹皇後的弟弟, 太子的舅舅(正色)。
章惇可不會只罵這一聲。
開了個頭後,他就沖到罵曹佑的人面前,噼裏啪啦反罵了一大通。
章惇顯示出他作為狀元超高的學問修養, 每一句罵人的話都能從典籍中找到出處,沒有一句重樣的,聽的人是瞠目結舌。
趙暾說服了不讓他看熱鬧的範仲淹,歡快地跑下樓時,章惇正覺口乾舌燥,結束了他的滔滔不絕, 以和對方賭命為收尾, 結束了這場他單方面輸出的辯論。
反正章惇單方面認為,他在辯論,不是罵人。
趙暾歡快地跑了幾步, 在樓下的衆人可以看見他的時候,腳步緩慢下來。
他将雙手兜在袖口裏,平端着一步一步走下臺階。
不知怎麽的,趙暾沒有讓人叫出他的身份,現場的人卻接二連三地将視線投向他。
範仲淹在樓上沒下來。
範純仁和曹佑一左一右走在趙暾身後,皆佩戴着長劍。
那佩劍的長度,便可看出趙暾的身份不一般。
章惇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怒容一消,對趙暾笑道:“暾弟。”
曹佑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他很感謝章惇替他出頭,但無論如何,從樓上跳下去,單方面辱罵一群進士,并公開稱呼太子為暾弟……一想到暾兒要為章惇收拾幾十年的爛攤子,曹佑的眼神就不得黯淡。
範純仁則滿腦子想,章惇做得對嗎?
章惇不應該稱呼太子殿下為暾弟,但太子殿下沒有展露身份,或許章惇就該假稱太子殿下為暾弟?
範純仁見識少,有點迷糊。
章惇那聲清亮的“暾弟”一喊出口,現場先是嘈雜,而後鴉雀無聲。
嘴裏說着不願意與外戚曹佑為伍的進士面色蒼白,身體顫如篩糠,酒全醒了。
沒醉酒,他沒膽子罵。
趙暾瞥了那人一眼。
無怒無嗔,就像是輕輕拂去了塵埃。
趙暾緩步走向原本唱曲說書的臺子。
百姓不斷朝酒樓擁來,但中間的人不斷往兩邊走。
外面人群越來越密,裏面空地越來越大。
許多進士都緊緊地貼在了牆上。
範仲淹已經命人從二樓窗戶上跳下去,尋來守在酒樓旁邊的禁軍護駕。
他想了想,笑着搖搖頭。
罷了,他都這把年紀,還在乎什麽名聲?
他要的好名聲,不是個人品德有多高尚,而是這大宋能有多強盛啊。
範仲淹穩步下樓。
趙暾望向範仲淹。
範仲淹道:“臣已經差人去取殿試試卷。”
趙暾輕輕颔首。
章惇把給趙暾當護衛的曹佑從臺子上拉下來,幫他給趙暾擡了一張最沉最大的椅子上臺。
途中,章惇說口渴,雙手卻抱着椅子不放。
跟過來的範純仁傻乎乎地捧着水碗,跟在章惇身邊,給章惇喂水。
曹佑欲言又止,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怎麽人人都會被章惇帶着跑?
椅子搬上臺。趙暾保持着兜着手的姿勢,端坐在了華麗的椅子上。
他垂眸道:“策問:蓋古之賢王,繼中興之世……”
趙暾的聲音卡在變聲期前的尾巴上,仍舊是清冽洪亮的童音。
他的語氣卻很沉穩,音調壓得很低,聲音悶悶,就像是在敲擊着一面沉重的大鼓。
一字一句,聲聲擊在鼓面中心,震得人心也一顫一顫。
趙暾念出此次策論題目後,擡起眼眸:“我也曾為進士,曾向朝廷獻策。此次是我首次向衆進士問策。很失望。”
趙暾緩緩地深呼吸了一下,重複道:“十分失望。”
現場進士眼神皆惶恐。
有進士承受不住壓力,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趙暾就更失望了。
他常對範仲淹等長輩抱怨,人人都希望姻親之家樣樣拔尖,皇帝也一樣。
可再拔尖的姻親一旦成了後族,好像就成了自甘堕落,就算立再大的功勞,好像都要被人鄙夷了,實在是有病。
但趙暾知道,嘴上挂着鄙夷的人,心裏不是不懂。
他們未嘗不知道對錯,不過是為了彰顯自己的清高,非要拉出那麽一個群體抨擊。
因為除了立一個靶子攻擊,他們的本事和道德,都展現不出清高。
抨擊別人不夠高尚,好像自己就變得高尚。
抨擊別人沒有本事,好像自己就有了本事。
仔細瞪大眼睛去尋找比自己優秀的人身上的泥點,他們就能彈冠相慶,好像比自己優秀的人已經跌進泥地裏,自己就比他們高潔。
古往今來,一直如此。
他要說的話,人人皆知,只是人人裝作不知,所以他不必解釋,不必争論。
順着這種人的思路争辯,就是把自己拉成和他們同樣低的檔次,容忍他們的胡攪蠻纏。
趙暾是太子,為何要與酸書生争辯?
給他們長臉了。
趙暾道:“我首次問策,問的是我朝剛發生的事。你們答了些什麽?”
趙暾憑借記憶,點了幾人的應答。
這是五甲的。
“這些人連我問的是什麽都不知道,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有幾人默默地把自己藏在人群中,不敢擡頭。
趙暾繼續點評,這次說的是三甲四甲的。
“這些人倒是知道朝廷有問題,可腦海中明顯空無一物,絞盡腦汁從歷史中尋些似是而非的典故,還胡編亂造。”
趙暾随手指出那幾人所編的典故錯誤,具體到哪一本書,哪個注釋版本。
範仲淹站在趙暾身後,落在趙暾身上的眼神滿是驕傲。
趙暾終于說到了一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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