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不善不是人 二更合一(2/2)
因為絕大多數州城确實無兵可守,兩廣大部分官員受到的處罰都比他們想象中的輕微。
趙暾的風評突然好轉。
不管以後中央的官員如何說,反正如今兩廣還活着的官員都認為太子很仁慈。
會被百姓活活撕碎的畜生算什麽士大夫?他們不認可!殺他們不算殺士大夫!
兩廣許多知州上書太子,希望太子回朝後剝奪那些人的功名,不要讓他們給士大夫抹黑。
孟子曰,人性本善,天生具有恻隐、羞惡、辭讓、是非之心,稱為四端。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無四端者,非人也!
那些虐民之官既無“四端”,以聖人之言,便是非人,那就更非士大夫了。
趙暾從善如流,将上書搜集起來,說回朝就交給宰執們讨論。
趙暾的名聲再次一路走高。
餘靖出使歸來得知此事,露出恍然神色。
對啊,太子殺的是“非人”。“非人”即“非士大夫”,他為那些“非人”焦慮什麽?
餘靖也站在了支持趙暾回京後,将那些“非人”開除出士大夫籍的一邊。
趙暾頗為無語。
不過他想了想《宋史》中那些大臣黨争時的狠辣勁,似乎也不意外?
雖然大臣嘴裏喊着“不要殺士大夫啊”,但在實際行為上,他們也常常喊着要殺了某個具體的士大夫。殺個“非人”而已,他們多想一想,還是能接受的。
趙暾已經殺光了需要自己來殺的人,剩下整頓軍紀要殺的人,就讓小叔叔操心了。
他已經全然無事,十分悠閑。
見餘靖回來,趙暾問道:“交趾郡王反應如何?”
餘靖嚴肅道:“交趾在國內已經自稱皇帝,有僭越之心。”
趙暾道:“我知道。你看交趾,大約會在何時與我朝開戰?”
餘靖道:“交趾國王雖有野心,但臣打聽道,近二十年來交趾境內各州常有叛變。交趾國王要先安定國內,才敢圖謀大宋。臣推測,至少十年內,交趾不敢向大宋大舉出兵。”
趙暾算了算交趾開始頻繁出兵攻打他國的時間,颔首道:“當是如此。你和蘇緘守望相助,抓住這十年的時間,不要松懈。”
趙暾沒問交趾是否派人來請罪。
他不在意虛名。只要交趾被小叔叔此戰震懾即可,交趾是否表示出臣服态度……呵,交趾本來就沒打算臣服,表現出态度又如何?
交趾國王自己也知道。他們在五代十國中原分裂的時候才自立,那中原如果統一,中原王朝一定會收回交州。
這一仗,遲早會打的。
在餘靖的慷慨陳辭,又駭于曹佑的戰績,交趾竟然派太子李日尊,以臣子之禮來拜見大宋的太子。
大宋官員無不揚眉吐氣。
趙暾卻沒有什麽得意的情緒。
李日尊年近而立,很愛打仗,當太子時就帶兵出征。趙暾猜測,他忍一時之辱,只是來打探敵情,摸一摸那位橫空出世的大宋年輕将領的底。
如趙暾所想,李日尊裝成一副宋人最容易疏忽大意的無知蠻人的模樣,說十分敬佩曹佑的英武,要結交曹佑。
他在太子面前使勁誇贊曹佑,甚至說曹佑是如大宋太/祖皇帝那樣的名将。
這明顯是在挑撥離間了。趙暾讓餘靖和蘇緘陪同他面見李日尊。
餘靖知道交趾國內早就已經禮儀齊備,見李日尊裝作蠻夷模樣,不用趙暾提醒就已經警覺。
蘇緘也是清醒之人,不會被李日尊挑撥,一聽李日尊之言就知道交趾的險惡用心。
兩人都不為所動,甚至對這位交趾未來國王更加警惕。
至于趙暾。
嗯,他只是一個總角孩童。
李日尊奉承,他就“嗯”;李日尊挑撥,他就“啊”;李日尊要找他聊點有內容的天,他就腦袋左轉右轉,眼睛左顧右盼,尋求餘靖和蘇緘的幫助。
餘靖和蘇緘就會接下李日尊的話,與交趾太子不怎麽愉快地聊天。趙暾繼續睜着眼睛發呆。
李日尊聽聞太子殘暴,一來嶺南就殺人。
但李日尊又與傳信的人一樣,因為沒有親眼所見,所以懷疑殺人的并非太子,太子只是吉祥物。
今日一見,李日尊看見百無一用,只會發呆的總角太子,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趙暾不僅梳了兩個總角,還面色蒼白,兩眼無神,一看就很羸弱,哪可能殺人,甚至親手殺人?
李日尊懷疑,趙暾恐怕連殺魚都不敢看。
不過李日尊不是狂妄大意的人。即使他已經頗為輕視大宋的太子,也仍舊找準一切機會與趙暾攀談,希望能打探出趙暾更多的性情。
而趙暾……
“嗯。”
“啊。”
“哦。”
李日尊壓抑住怒氣:“太子殿下可是敷衍我?”
趙暾:“什麽?”
李日尊差點沒忍住暴躁脾氣,擡起桌子給趙暾腦袋開瓢。
最終,李日尊什麽都沒打探到。
連他離開時,宋朝太子本該代替大宋皇帝說幾句勉勵之語,趙暾也是讓餘靖說了,他點頭“對對對”。
李日尊懷疑,趙暾是不是個傻的。
李日尊熟讀中原史書,知道晉朝有個傻子皇帝。
宋朝皇帝遲遲不立太子,甚至不公布這個皇子的存在,難道是因為趙暾天生腦內有疾,本該被排斥在皇位繼承人之外。但宋朝皇帝一直沒有其他兒子,只能在重病時讓這個癡呆皇子當太子?
李日尊一會兒恭維,一會兒挑釁,一會兒又故意洋洋得意地對趙暾說起他上戰場的殘暴事。
無論他做什麽說什麽,趙暾都是那副耷拉着眼皮的表情,雖然眼睛睜着,卻像是閉着,沒有一點活人感,用渾身演繹何為“半死不活”。
李日尊離開時,趙暾很懂禮貌地目送他離去。
騎在馬上的李日尊回頭,趙暾的眼中仍舊空洞無物,似乎在看着他,但又似乎什麽都沒入眼。
李日尊不知為何,渾身戰栗。
他收起故意裝出的莽漢表情,皺眉回望趙暾。
兩人距離沒相隔多遠,趙暾直直地與不再僞裝的李日尊對視,眼神仍舊無波無瀾。
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遠。
期間趙暾眨了幾次眼睛,可眨眼之後,他的眼神也沒有變化。
宋太子真的是傻子嗎?李日尊心裏浮現出疑問。
他不再回頭,冷汗浸濕了後背。
“殿下,他已經走遠了。”餘靖伏低身體。
“哦。”趙暾終于不用掐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身體一歪,困。
終于走了,李日尊真煩人啊。
餘靖忍笑道:“他一定被殿下吓壞了。”
蘇緘也贊嘆道:“殿下給了他極大壓力。”
有嗎?趙暾思索。算了,懶得思索。
他沒做什麽,不過是無視李日尊而已。
兩國太子會面,是為打探彼此情報。趙暾已經在史書中看過李日尊是怎樣的人。他一見面,發現李日尊就是史書中記載的那樣的野心家,就不用再打探了。
那之後,趙暾一直試圖送客。李日尊卻像塊牛皮糖,愣是不離開。
趙暾越發不禮貌,希望李日尊知情識趣,趕緊滾。
李日尊再不走,他趕不上小叔叔會試怎麽辦?
終于有了一次揚眉吐氣的出使,餘靖自出使歸來後,每日心情都極好,臉上一直帶着笑:“交趾太子聽聞曹将軍已經回京科舉,那臉色真精彩。”
衆官員聞言,皆大笑。
趙暾想起李日尊特意來見小叔叔,自己故意讓小叔叔頭一日走,李日尊得知時的表情。
嗯,是挺好笑。
宋朝官員們在大笑,交趾人還沒走遠。
他們聽到宋人的笑聲,驚駭地再次回望。
湊巧的是,李日尊又與趙暾視線對上了。
趙暾輕飄飄地移開視線,對身邊官員道:“他會見到的。”
其餘官員聽不懂,餘靖和蘇緘能聽懂。
曹佑才弱冠,無論是十年後還是二十年後,如果交趾和大宋開戰,十有八、九是曹佑領兵。
如果曹佑能攻入交趾王朝,生擒交趾皇帝,李日尊不就能見到曹佑了?
餘靖和蘇緘想起範仲淹的話——“傥朝廷欲雪邊将之恥,必加讨伐,茍得良帥,如漢之段紀明、唐之李靖,誠可行焉。”
大宋是否等來了良帥?
……
狄青往左右看了一眼。
包拯和尹洙都笑着向狄青拱手:“預祝将軍凱旋。”
狄青還沒上戰場,壓力已經大到冷汗直冒。
他不是怕西夏人,只是包拯和尹洙笑盈盈的樣子很可怕。
狄青不由瞪了要随他出征的狄諍一眼。
他聽聞太子殿下本來打算派餘靖來輔佐他,是狄諍提議派包公和尹公來。
狄諍假裝沒看見父親的瞪視。
不派朝中父親的老上司和朝中公認最為剛直之臣來監督父親,父親就算獲勝,恐怕也難以逃脫朝廷責難。
狄青深呼吸,恢複冷靜。
他即将率領将士,駛向戰場。
如趙暾所料,沒藏訛龐不肯退兵。
沒藏訛龐早就想要唐時的古渭州之地。趁着大宋南邊有叛亂,大宋皇帝又病重,他親率大軍入侵大宋德順軍,駐紮在大宋邊防前哨靜邊寨外。
兩軍會在靜邊寨短兵相接。
沒有任何施展計謀的餘地,簡簡單單地兩軍對壘,短兵相接。
如果非說要符合哪一種兵法,那就是“狹路相逢勇者勝”。
趙暾出任知縣時,狄青就來到了西北練兵。
三年磨劍,今朝試鋒。
狄青單手扣住猙獰鬼面,覆在臉上。
“出征。”
“唯!”
狄諍與所有将士一起,舉起兵器高喊。
作者有話說:
二更合一。今天只有二更,昨天超過二十四小時沒睡覺,有點恍惚。今天早點睡,休息一下,明天努力。
碎碎念: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惡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
由是觀之,無恻隐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
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
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也。
——《孟子》
沒想到吧,孟子的本意是,人之初,性本善,不善不是人,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