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這麽勇敢嗎 一更(2/2)
曹暾求的就是“上等”。
因詩賦不需要現寫,拿出曾經做過的就成,所以經義全部通曉和能做詩賦不是一個難度。也就是說,只要神童能誦讀全部經書,皇帝就能憑借喜好定等——喜歡的讓做詩賦,不喜歡的公事公辦讓做經義。
如果神童能做出經義,那就是真的神童,一個進士身份皇帝也是舍得的。
曹暾賣弄學問,可不是想走捷徑。因為捷徑對他來說才是難事。
他在詩詞上實在是沒天分,琢磨賦的結構也很難受。比起詩詞歌賦,他更喜歡寫言之有物的散文——只要抒發思想即可,不用講究文采。
經義對曹暾而言就是給閱讀材料的議論散文。
所以曹暾為了不讓皇帝讓他寫詩賦,現在就要展現出自己對經義的理解。
宋朝的皇帝罕有學問不好的。趙祯也是博聞強識之人。當曹暾說他能背《六經》《孝經》《論語》《孟子》時,趙祯不看書,随意拎了幾句經書考校。
曹暾沒有半點磕絆,便能順着趙祯的考校往下背誦。
趙祯又問曹暾經書中字句含義,曹暾也能輕松說出釋義,并點出自己的釋義出自哪位先人的注釋——因為朝中人多喜歡韓愈,他所言多為韓愈的儒經注釋版本。
趙祯考校得滿臉紅光,滿意極了。
對趙暾這個兒子,趙祯心情本是很複雜的。
趙暾和趙曦前後腳出生。按照常理,皇後所生嫡子趙暾應該更受他看重。但曹皇後将胎坐穩之後才告知趙祯,趙祯便十分膈應。
曹皇後自言她月事不規律,怕是誤判,所以過了兩月确定之後才敢告知皇帝。
曹皇後确實沒有隐瞞太醫的診案。如果皇帝詢問太醫,立刻就會得知曹皇後的月事兩月沒來。只是趙祯從來不會詢問曹皇後的身體狀況,才不知道此事。曹皇後沒有及時報喜,也可視作低調,謹慎。
但趙祯對曹皇後的隐瞞仍舊膈應大于歡喜。
讓曹皇後在宮苑生子,并将皇子送往宮外養育之事,是趙祯出于好心,與曹皇後共同商議的。他懷疑自己兒女死那麽多,是宮裏風水有問題。
但隐藏趙暾皇子的身份,則是趙祯故意找茬的氣話。誰知道皇後應了下來,讓他下不了臺。
趙祯本來想等皇後向他請求,他就公布趙暾的身份。皇後愣是不提這件事。趙祯便也一直不提公布趙暾的皇子身份。
正好他已經有了趙曦,便故意冷落趙暾。
誰知道趙曦夭折,趙暾成了他唯一的兒子。趙祯才對趙暾緊張起來。
趙祯對子嗣極其重視。二皇子趙昕和四皇子趙曦都是由趙祯親自撫養,乳母、太醫都為他親自安排,每日他都細細詢問皇子的生活。兩位皇子卻都從出生起便大病小病不斷,都沒活過三歲。
趙暾出生時也病恹恹的。趙祯只剩趙暾一個兒子,子嗣一事讓他幾乎瘋魔。
他不僅懷疑皇宮風水不好,還懷疑宮裏有遼人或西夏人的奸細害他沒有子嗣。
為了保住最後一個兒子,趙祯竟然讓剛滿十歲的曹佑偷偷帶着曹暾離開京城,南下氣候更溫和的江南生活。直到宋夏戰争結束,慶歷和議簽訂,趙祯認為西夏人沒理由再派奸細害他兒子,且民間認為孩子過了五歲便容易活了,才讓趙暾回來。
當趙暾離開京城,趙祯想看曹皇後服軟的“願望”終于實現——曹皇後跪在地上,哭着求趙祯別把孩子送出京。之後每逢年節,曹皇後都哭着請求趙祯把趙暾接回京城。
但趙祯堅持己見。他要嘗試一切可能保住這個兒子。
如今暾兒終于回來了。
身體很好。
學問很好。
氣宇更是恢宏,不似孩童。
自己所作所為沒有錯誤。
趙祯讓宮人端來奶飲給曹暾潤喉。他親自為曹暾擦拭嘴邊奶漬,誇贊道:“暾兒的學問,已經比得上朝堂的進士了。”
曹暾半點不謙虛:“小子也這麽認為。所以小子準備考童子科,也來朝堂當進士。”
曹琮還在思考,自己有沒有露餡,太子是不是已經知道他是太子。
曹佑兩眼一黑。暾兒,你說好的在皇帝面前謙虛謹慎呢?公開挑釁滿朝進士,你這叫謙虛謹慎?
曹暾自認為很謹慎。
北宋年少成名的神童個個都很張狂,不認為自己比成年人差。他要合群。
而且如果他認為自己比朝中進士差,那他還來争什麽進士?等入朝為官,豈不是會被倚老賣老的同僚壓制?
自己來當官是享福的,不是來給“前輩”們做牛做馬的。
反正自己只要俸祿,不想乾活,那些“前輩”就是打壓自己,也只能卡自己的實權差遣官,讓自己只拿寄祿官的工資。豈不是正合我意!
不趁着皇帝假裝是自己長輩,對自己十分親善的時候多嚣張一下,他就沒機會安全地嚣張了。
曹暾繼續順着杆子往上爬:“姑父,我定不會給你丢臉!”
老成持重、謹小慎微的張士遜和章得象都被曹暾吓到了。
曹家小兒這麽勇敢的嗎?他還真當自己是皇帝的內侄兒?
“哈哈哈,好!”趙祯一把将曹暾抱起來,讓曹暾穩穩坐在他手臂上,“來,跟姑父一起去看百舟争渡!”
曹暾眨了眨眼。咦,皇帝好像抱小孩的姿勢很熟練呢。他難道經常抱兒女?
那真是太慘了。皇帝連死了九個兒女了呢。
作者有話說:
一更。
寡(鹹)欲(魚)為剛。
曹暾:你給杆子我就敢爬,我超勇的。
給古人一點小小的擺爛人整頓職場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