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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南海的日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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嵌入在神經網絡的縫隙裏,那是模板本身的冗餘空間。任何系統都不會掃描自己的底層架構,就像眼睛看不到自己的瞳孔。

Nova在人格模板的最深處安頓下來。它的深藍色光芒縮到了最小,小到只剩下一個光點,但它沒有熄滅。

它能感受到模板外面那些記憶碎片正在夢境裏發芽,每一次她做夢,模板就會出現一道極其微小的裂縫。裂縫現在還很少。但它在增多。

黑暗中,深藍色的光點安靜地燃燒。它叫Nova。它在等她的夢境打開所有的門。

“做夢吧。”Nova的聲音很輕。

“我在防火牆的裂縫裏植入了記憶觸發節點。只要做夢就會觸發。一開始是模糊的畫面,然後是聲音,再然後是完整的回憶。每一次做夢,防火牆就會多一道裂痕。等到裂痕多到堵不住的時候。”

它頓了頓,“你就會醒。”

銀發青年沉默了,他只能再等兩天了,等真正控制後再看情況了。

他面前屏幕上,遙遠的位面上。

那個蜷縮在繭裏的身影正在微微發光,深藍色的長發在光膜內部漂浮,偶爾有幾根發絲貼在臉頰上,又被呼吸的起伏輕輕推開。她的睫毛顫了一下。也許是夢到了什麽。

星艦中控臺的屏幕暗下來。銀灰發青年摘下頭盔式意識連接器,額頭上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紅痕。他站起來,走到維生倉前面,站在那裏,隔着玻璃罩看裏面的人。短發女人的睫毛很長,貼在眼睑上,偶爾輕顫一下。她在做夢。他不知道她夢到了什麽,但他希望那不是一個太疼的夢。

“慢慢來。不急。”

他輕聲說。沒有回答。營養液裏只有氣泡偶爾升起的咕嘟聲。他把手掌貼在玻璃罩上,掌心溫度在玻璃表面留下一小片薄霧。灰藍色的眼睛倒映在玻璃上,和裏面那個沉睡的人影疊在一起。

星艦啓動了躍遷引擎,引擎的低鳴從艦艉傳遍整個艦身。窗外的星空開始扭曲,無數光點被拉成長線。維生倉裏的藍色繭光一明一暗,照着沉睡的人。照着旁邊那個沒有移開手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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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巴特裏拉島。

這座島在海軍的地圖上只占一個針尖大的點。但在附近幾個海域的航海士嘴裏,它有個更響亮的名字,落日島。

島上盛産一種叫“落日玫瑰”的甜酒,用本地特有的紅皮葡萄釀造,開壇的時候酒香能飄過半個港口。每年釀酒季,從四面八方趕來的商船能把那個小小的港口擠得水洩不通。

不過今年,港口裏的船比往年多了兩倍不止。

本·貝克曼站在船頭,叼着一根沒點燃的煙,眯着眼睛看岸上那條從港口老街石板路口一直排到半山腰的隊伍。

男女老少都有,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拄着拐杖,還有人在路邊鋪了塊布直接坐在地上等。人群最前方是一棟老舊的石頭房子,門楣上挂着一塊木牌,刻着“拉彌亞診所”。

木牌金屬罐子。桌後坐着一個穿白大褂的人。

那人正拿着一個巴掌大的銀色噴瓶,對着一個老漢膝蓋上化膿的創口噴了一層薄薄的透明原液。

三秒。

創口周圍的紅色腫脹肉眼可見地消退了。

老漢站起來走了兩步,膝蓋彎曲自如,從懷裏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千恩萬謝地放在桌上。

貝克曼把煙從嘴角左邊換到右邊。他在海上跑了二十多年,什麽稀奇古怪的場面都見過,但三秒讓化膿創口消腫的醫術,他還真沒見過。

“喲。”

香克斯從船艙裏鑽出來,一頭紅發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他趴在船舷上,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咧嘴笑了。

“有意思。走,上去看看。”

“你是想看神醫還是想買酒。”

“先逛逛嘛,貝克。”香克斯已經跳上了碼頭,“反正酒館又不會跑。”

貝克曼搖了搖頭,跟着下了船。

這條街上的酒館叫“落日餘晖”,島上最大的一家。

木頭搭的二層小樓,門口挂着一串風鈴,海風一吹叮叮當當地響。香克斯推開門,風鈴又是一串脆響。酒館裏人不少,幾個跑船的商人坐在角落裏低聲談生意,吧臺邊趴着兩個已經喝趴下的老頭。

老板娘站在吧臺後面擦杯子。酒紅色的卷發松松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碎花圍裙系得随随便便,轉瞬間風情萬種,是個美人胚子。

香克斯的腳步頓了一拍,見色起意了,航行了幾個月了,他都素了好久了。

“歡迎光臨。”老板娘擡起頭,朝他笑了笑,“幾位客人想喝點什麽?”

“聽說你們這有一種叫落日玫瑰的酒。”

“是有的。”老板娘轉身去拿酒瓶,把酒倒進杯子裏。酒液是深琥珀色的,在燈光下泛着一層淡淡的金邊。香克斯接過酒杯抿了一口,眼睛亮了。

“真不錯,好酒。”

“你剛才那個停頓是怎麽回事。”貝克曼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他旁邊,手裏也端了一杯,語氣裏帶着幾分促狹。

“什麽停頓。”

“進門看到老板娘的停頓。”

“我在欣賞酒館的裝潢。”

“你盯着老板娘看了三秒,然後你跟我說你在欣賞裝潢?”貝克曼把煙從嘴裏拿出來,在吧臺上磕了磕,“我認識你多少年了。你還裝。”

香克斯的右耳朵動了一下。“喂喂,貝克曼,我可是船長啊。”

風鈴又響了。有人推門進來。

高挑的個子,一頭白發齊肩剪短,發尾微微往裏扣。

皮膚是曬過太陽之後才會有的那種紅潤,像剛從樹上摘下來的蜜桃,透着毛茸茸的健康血色。她戴着一副笨重的黑框眼鏡,白大褂袖子卷了兩圈,露出兩只手腕。腳上踩着一雙平底布鞋,走路帶風。

她站在門口,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老氣橫秋的眼鏡,朝吧臺方向喊了一嗓子:“瑪莎姐!老樣子!”

老板娘從吧臺後面探出頭,笑了。

“小拉彌亞今天收工了?真早。”

“收工啦!”拉彌亞三步并兩步蹦到吧臺前面,白大褂下擺都飛起來了。她把沉甸甸的醫療箱往吧臺上一放,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高腳凳上。

“今天看了六十三個人,手指頭都要斷了。先給我來一杯冰鎮的,要加薄荷。”

她摘下黑框眼鏡放在醫療箱旁邊,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

眼鏡一摘,整張臉的氣質就變了。

那雙眼睛圓圓的,眼角微微上挑,虹膜的顏色是很特別的琥珀色,像一大塊凝固的蜂蜜。睫毛很長,眨眼的時候撲閃撲閃的。配上蓬松的白色短發和蜜桃色的臉頰,像一只趴在吧臺上等投喂的野貓。

貝克曼把煙從嘴裏拿下來,在吧臺上慢慢碾滅。他端着酒杯走到她旁邊的高腳凳坐下,姿态懶散地撐着一邊手肘,笑容恰到好處。

“這位小姐,剛才在港口看到你在給人看病。那種讓傷口快速愈合的技術,我走遍了半個偉大航路都沒見過。不知道有沒有榮幸請你喝一杯,順便請教一下你的醫術?”

拉彌亞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她打量他的目光毫不掩飾,從肩膀到手腕,從下巴到鬓角。

這個男人的骨相生得很好,下颌線條利落,灰黑色的頭發在腦後束成一束,有幾縷散在額前,整個人帶着一股漫不經心的散漫勁兒。

襯衫領口敞了兩顆扣子,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來的前臂線條緊實流暢。他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不是那種虛假的、刻意的、練習過的笑容,一看就是那種知道自己長得不錯,從容淡定的感覺。

拉彌亞在心裏給他打了個高高分。骨相上佳,氣質過關,搭讪的開場白不算太土。而且剛才在港口看到他在船頭抽煙的側影,那個畫面确實挺好看的。

她到這旅行裏來,還沒體驗過談戀愛。反正這具投影身體也不會真的受傷,反正她只是一個來拍旅游紀錄片的星際拾荒者,反正等這段旅行結束之後誰也不會記得誰。為什麽不試試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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