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海軍本部的日常二十（2/2）
她把臉埋進庫贊的胸口，聽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很有力。
“晚安。”她小聲說。
“晚安。”
月光從窗戶漏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窗外，海底的魚群游過，發光的生物在黑暗中劃過一道道光痕，像流星，像眼淚。
魚人島的夜晚，很安靜。
第二天清晨，星野唯是被窗外的光吵醒的。
海底的光霧蒙蒙的。發光的魚群從旅館的窗外游過，淡藍色的熒光透過舷窗灑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流動的光影。她盯着那些光看了很久，像是在看天上的星星，又像是在看什麽很遙遠的東西。
“醒了？”庫贊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着一點剛睡醒的沙啞。
“嗯。”星野唯翻了個身，面對着他。他的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眼角還有眼屎。她撓了撓他的下巴，有點紮手。
“你的胡子長得好快啊。”
“出來玩沒有帶刀子嘛。”
“紮手。”
“就是要紮你。你打我呀。略略略～”
星野唯笑了，把手收回去。庫贊伸手把她拉進懷裏，下巴擱在她頭頂，蹭來蹭去。他的胡子紮在她的額頭上，癢癢的。
“今天去哪兒？”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
“海裏。”
“海裏？”
“嗯。魚人島的特産，樹脂泡泡衣。穿在身上可以在海裏自由活動，像魚一樣。”
星野唯從他懷裏擡起頭，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
“那現在就去。”
“先吃早飯吧，老婆。”
“吃完就去？”
“吃完就去啊，你一着急起來真是的，我都不知道怎麽說你了。”
魚人島的樹脂泡泡衣店在珊瑚街的盡頭，店面不大，但門口排着長隊。多是人類游客，少數幾個魚人。庫贊牽着星野唯排在隊伍後面，兩個人穿着方便行動的短袖短褲，看起來和普通游客沒什麽區別。
“好多人。”星野唯踮起腳尖往前看。
“旺季吧。”庫贊說，“最近是海鮮最肥美的時候。”
排了半個小時，終于輪到他們了。店員是一條粉紅色的人魚，笑容甜美，聲音溫柔。“兩位要租泡泡衣嗎？有小的一個人穿，也有大的可以雙人穿的。”
“雙人的。”庫贊說。
星野唯看了他一眼，耳朵紅了。雙人的泡泡衣，就是兩個人穿一件，緊挨着，再一個空間裏。
店員笑了。“好的，這邊請。”
他們被帶進一個小房間，牆上挂着幾件透明的泡泡衣。雙人的那件很大，足夠兩個人穿。庫贊先穿進去，然後伸手把星野唯拉進來。泡泡衣是樹脂做的，有彈性，貼身但不緊繃。兩個人擠在裏面，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貼着手臂。
“好緊啊。”星野唯說。
“等一下啊。下水後打開後就會像個泡泡一樣了，就不擠了。”庫贊幫她調整了一下頭罩的位置，手指在她臉頰上蹭了一下。“呼吸順暢嗎？”
“嗯。”
“那走了。”
他們從店裏的專用通道進入海中。海水漫過腳踝、膝蓋、腰、胸口。泡泡衣完全浸入海水後，真的像泡泡一樣輕盈起來。兩個人浮在水中，不需要劃水就能自由移動。星野唯試着蹬了一下腿，整個人往前飄了出去。
“哇！”她的眼睛亮了。
庫贊跟上來，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別亂跑，深海很危險的，小心有毒的魚。”
“才不會。”星野唯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扣緊，“走吧。”
魚人島周邊的海域，是世界上最美的海域之一。
珊瑚礁連綿起伏，像海底的花園。五顏六色的魚群在其中穿梭，紅的、藍的、黃的、紫的，像流動的彩虹。陽光從海面上透下來，在深海中變成一道道淡金色的光柱，光柱裏有細小的浮游生物在舞動。
星野唯牽着庫贊的手，慢慢游着。她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看着周圍的一切，像是要把所有的美景都刻進腦子裏。
“那個魚好大！”她指着一條比她還要大的藍色魚。
“那是拿破侖魚。”庫贊說，“不咬人。”
“那個呢？”她指着一條渾身是刺的魚。
“獅子魚。有毒，別碰。”
星野唯縮了縮手，離那條魚遠了一點。庫贊看着她那個樣子，嘴角微微揚起。
他們游過一片珊瑚礁，進入了一個更開闊的區域。這裏的水更深，光線更暗，魚群的種類也更多了。星野唯在一叢紫色的珊瑚前停下來，伸出手想去摸。
“別碰。”庫贊拉住她，“這種珊瑚會紮人，還有毒，碰了會難受的。”
星野唯連忙縮手。“你不早說？”
“沒想到你會去摸呀。”
星野唯笑了，繼續往前游。
忽然，周圍的魚群像是被什麽驚動了，紛紛四散。一大群黑色的魚從暗處湧出來，密密麻麻，遮住了光線。它們圍着兩個人轉圈，越轉越快，越轉越緊。
星野唯停住了。她看着那些圍繞着魚，忍不住摸去。就在要碰到的瞬間，黑魚猛的張開了布滿尖銳牙齒的嘴，咬了上來。
星野唯被吓到了，下意識的使用了霸王色，一股無形的威懾從她身上湧了出來，它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覆蓋了整片海域，覆蓋了那些魚群，震懾了它們的行為和本能。
魚群猛地停住了，閉上了嘴，它們不再急促的轉圈，不再沖刺，不再蠢蠢欲動。它們安靜下來，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然後，在魚群後最大的那條魚，比雙手環抱一顆樹還要粗，黑色的鱗片在深海中泛着幽光。慢慢地游了過來。它游到星野唯面前，停住，然後低下頭，把腦袋湊到她的手邊。
星野唯愣了一下。她伸出手，手噗的一下從泡泡中伸出，輕輕摸了摸那條魚的頭頂。魚沒有躲，也沒有跑，就那麽浮在那裏，任她摸着，吓人的嘴彎成了月牙一般，魚鳍像是小狗的尾巴一般晃動着，其他的魚也跟着游了過來，一條接一條，圍成一個半圓，都低着頭，像是在行禮。
星野唯的手在魚頭上輕輕撫過，鱗片光滑，冰冰涼涼的。她的嘴角微微揚起。
“乖。”她小聲說。
庫贊站在她身後，靜靜的看着這一切。
他想起昨天下船後聽到的那些三言兩語，她在無風帶釋放霸王色霸氣的事。
他們說，少将夫人站在船頭，海王類圍了一圈，她看了它們一眼，它們就跑了。說的人信誓旦旦，聽的人将信将疑。
庫贊當時沒有在意。他覺得可能是士兵們太緊張了，他了解星野唯，他不覺得她會什麽霸王色霸氣。霸王色萬中無一人才能擁有的，他都沒有，一個被黃猿撿回來的失憶女人不可能會有的。
但，現在他親眼見識到了。
她只是皺了皺眉。只是皺了皺眉，那些魚就乖了。乖得像被馴養了幾十年的寵物。那種力量，是天生的，刻在骨子裏的、從血脈裏傳下來的、與生俱來的東西。
他想起卡普曾經的話。“你那媳婦，不簡單。”
他想起昨天的傳言。“星野小姐一個人站在船頭，海王類見了她就跑。”
他以為都是誇張。不是。一點都沒誇張。甚至說得還不夠。
星野唯沒有注意到庫贊死死盯着的目光，或者說庫贊不看她才奇怪呢。
她在摸那條魚，摸得很開心。這小魚很好摸，它不像一般的魚黏黏的，它的鱗片緊湊而且光滑，讓人一模就上瘾了，怎麽也停不下來。
手指從魚頭滑到魚背，從魚背滑到魚尾。魚甩了甩尾巴，又游回來，繼續蹭她的手。
“庫贊先生，你看，它們好乖啊。”她轉過頭，笑得眼睛彎彎的。
庫贊看着贊同道：“嗯。很乖。”
魚群又圍了過來，在星野唯身邊轉圈。星野唯伸出手，讓它們從她的指尖游過。
庫贊站在她身後，看着她。他的腦子裏有很多念頭在轉，但最後只剩下一個，她是他的老婆。不管她有什麽力量，不管她以前是誰，不管她以後會變成什麽樣。她都是他的老婆。
這就足夠了。
“庫贊。”星野唯轉過身，朝他伸出手，“你也來摸。”
庫贊游過去，把手放在那條魚的背上。魚的鱗片很滑，涼涼的。
“怎麽樣？”星野唯問。
“一般吧。你要是喜歡我們就把它帶回去吧，在家裏放個魚缸，你就能長長看見了。”
星野唯瞪了他一眼，道：“不好，讓它們自由自在的才好呢”。她轉過身，跟着魚群開始游起來。
魚群跟着他們游了很久，直到他們游出那片海域才散去。
星野唯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黑色的魚還浮在原地，一動不動，朝着她的方向，像是在目送她。
“它們好像很喜歡你。”庫贊說。
“嗯。”星野唯收回目光，“我也覺得。我真是罪惡的女人啊，沒人會讨厭我的。”
兩個人繼續往前游。星野唯牽着庫贊的手，在珊瑚礁間穿梭。她的頭發在海水裏飄散開來，深藍色的，像是海藻。她的眼睛在淡金色的光柱裏顯得格外亮，琥珀色的，像凝固的蜂蜜。
庫贊看着她的側臉，忽然想起一件事。
“星野。”
“嗯？”
“你在無風帶的時候，是不是用了霸王色霸氣？”
星野唯的手指頓了一下。她轉過頭，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麽。
“你怎麽知道的？”
“士兵們說的。”
星野唯咬了咬嘴唇。“我……我當時也不知道。就是覺得那些海王類很讨厭，不想讓它們靠近。然後它們就跑了。後來貝加龐克先生說，那是霸王色霸氣。”
庫贊看着她。“你以前用過嗎？”
“沒有。從來沒用過。”
“那這次？”
星野唯想了想。“下意識就那樣了。”
庫贊沉默了一會兒。是“下意識”嗎？香波地群島的時候，她用一根木棍揮出劍氣，也說“身體自己動的”。在無風帶的時候，她用霸王色霸氣震退海王類，是“下意識”嗎。
她的小小身體裏，到底藏着多少東西？他不知道。
“庫贊。”星野唯看着他，“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應該會，我很奇怪嗎？”
“不奇怪啊。”
“騙人。你剛才看我的眼神不對。”
庫贊伸手把她飄散的頭發別到耳後。“我只是覺得老婆好厲害啊，我要加油啦，不然就被比下去了。”
“真的嗎。只是因為厲害？”
“當然啊。”
星野唯想了想，又道：“我覺得你就是……好像在看什麽不認識的東西。”
庫贊的手指頓了一下。他看着她，看了幾秒。然後笑道：“不是不認識。是重新認識你了。”
星野唯愣了一下。
“我老婆真的很厲害。”庫贊的語氣和平時一樣像剛剛睡醒一般，“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我的老婆大人真真真厲害啊！”說着一把抱住了星野唯，揉起了她的臉頰。
星野唯的臉被揉紅了，瞪了他一眼，吞吞吐吐的說道：“哎呀，松開我啊，我不是面團，不要揉啦。”
中午的時候，他們浮上水面，脫了泡泡衣，坐在海邊的一塊大礁石上。陽光很好，海風很輕。星野唯把鞋脫了，腳泡在水裏，晃來晃去。
“餓了嗎？”庫贊問。
“有點。”
庫贊從背包裏拿出兩個便當盒，是早上在餐館買的。兩個人坐在礁石上，吃着海鮮炒飯，看着遠處的海面。魚群在天上飛，像是游動的星辰一般。
“親愛的。”
“嗯。”
“你以後別再跟波魯打架了。”
庫贊的勺子頓了一下。“我沒跟他打架。”
“你去了，我知道。”星野唯低着頭，看着飯盒裏的炒飯，“你早上出門的時候，去了他家。”
庫贊沉默了一會兒。“他告訴你的？”
“沒有。我感覺到的。”星野唯擡起頭，看着他，“還有你回來的時候手也紅了。”
庫贊吃着東西，漫不經心的說：“我只是揍了他一拳。”
“下次不要再這樣了。”
“誰叫他傷了你，他應得的。”
星野唯搖了搖頭。“他雖然傷了我，但是不怨他。”
庫贊看着星野唯一會才又道：“他到底為什麽傷你？”
星野唯的手指在飯盒上收緊了一下。“他意識不清，以為我是敵人吧。”
庫贊沒有再問，他知道她在撒謊。她也知道他知道。但兩個人都沒有拆穿。有些事，不說比說好。
“吃完了嗎？吃完了再去游一會兒。”庫贊站起來。
“嗯。”星野唯把飯盒收好，裝進背包裏。
下午，他們又穿上了泡泡衣，再次下海。
這次他們去了更深的地方。光線更暗，魚群更少，但景色更震撼。巨大的珊瑚礁像一座座海底的山峰，聳立在深海中。發光的生物附着在上面，像星星，像寶石，像夢境。
星野唯在一座珊瑚礁前停下來，仰着頭看着它，看了很久。
“在想什麽？”庫贊游到她身邊。
“在想，如果有一天能住在這裏就好了。”
“這裏不能住。都是海水。”
“我知道。”星野唯笑了，“就是随便想想而已。”
庫贊伸手攬住她的腰。“走吧。再往前游一會兒，就該回去了。”
“嗯。”
兩個人往前游。星野唯靠在庫贊身上，手抓着他的衣角。她的頭發在海水裏飄散，他的手臂攬着她的腰。他們在深海中慢慢移動，像是這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遠處的珊瑚礁上，一個金色頭發的男人坐在那裏，手裏拿着一壺酒，默默的喝着，他看着那個深藍色的身影在深海中慢慢遠去。
他喝了一口酒。
“沫。”他低聲說。
沒有人回答。
他放下酒杯，靠在珊瑚礁上，閉上了眼睛。海水在他身邊流動，發光的生物在他周圍舞動。
他沒有再看那個方向。有些東西，看一次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