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海軍本部的日常九(2/2)
黃猿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兩個人并排站着,看着窗外。
海面被染成金紅色,波光粼粼。
沉默了一會兒。
“星野。”黃猿忽然開口。
“嗯?”
“這邊習慣嗎?”
星野唯點點頭。
“習慣。大家都挺好,貝加龐克先生雖然看着怪,但人不錯。”
黃猿嘴角微微揚起。
“那就好。”
星野唯轉過頭,看着他。
“你呢?本部那邊怎麽樣?”
黃猿想了想。
“還行。就是有點安靜。”
星野唯愣了一下。
“安靜?”
“嗯。”黃猿看着窗外,“沒人做奶昔了。”
星野唯眨了眨眼。
然後她笑了。
“那我下次休息,回去給你做。”
黃猿看着她。
“好。”
夕陽慢慢沉入海面。
兩個人站在窗前,誰也沒說話。
但氣氛,很舒服。
星野唯忽然想起什麽。
“對了,庫贊先生回來了嗎?”
黃猿的動作頓了頓。
“還沒有。”
“哦。”星野唯點點頭,“東海這麽遠嗎?”
黃猿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可能吧。”
星野唯沒再問。
她繼續看夕陽。
黃猿看着她。
墨鏡後的眼睛,有一絲誰也看不懂的東西。
---------
夜幕降臨。
黃猿走了。
星野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的工作做完了,夕陽看過了,黃猿也來過了。
她想了一會兒,翻了個身。
窗臺上的兩束花,在月光下靜靜開放。
她看着它們,忽然笑了笑。
然後閉上眼睛,陷入睡夢中。
---------
黃猿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他坐在龐克哈薩德的實驗室裏,看着那個深藍色長發的女人專注地處理數據。她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他為什麽天天來,不知道他為什麽帶草莓蛋糕,不知道他看她的時候,腦子裏想的是什麽。
他知道自己在找什麽。
她不是莉娅。發色不同,眼睛不同,臉不同,什麽都不一樣。
但他第一次看到她用小指勾頭發的時候,心裏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後來那個動作看得越多,心裏那個東西就越明顯。
不是愛。他分得清。莉娅是莉娅,她是她。莉娅已經死了,躺在冰棺裏,永遠二十二歲。而眼前這個女人,二十八歲,失憶,什麽都不懂,像一張白紙。
但那張白紙上的某些筆觸,和記憶裏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所以他想把她放在身邊。不是因為愛,是因為,他在找替代品。他知道自己在找替代品。他也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莉娅已經死了,活着的人總要繼續活着。而星野唯,剛好出現了,剛好讓他覺得舒服,剛好什麽都不懂,剛好可以被他放在身邊。
他漫不經心地等着,等着她慢慢習慣他的存在,等着她慢慢離不開他。就像溫水煮青蛙。
她什麽都不會發現,因為她什麽都不懂。這樣就很好。他很慶幸可以這樣子順理成章的接近,順利成章的收入囊中,礙事的人也被打發走了。
那天他故意不經意遇見了鼯鼠,問了戒指的事,引導他去喝酒。去那家庫贊喜歡的小店,畢竟那裏安靜,最适合靜靜的思念。
然後他出現了。意料之中。
作為海軍裏為數不多的正直且老好人屬性的單純鼯鼠理所當然的開解了看起來心情不好的學弟。
最後在卡普中将副官的函件裏出現幾張東海海賊鬧事的報告,更是稀松平常的小事。
作為東海出身的卡普中将知道了,風風火火的去處理更加合理了。至于聽到被路過的小兵說港口吹風很舒服最适合喝醉清醒。而剛好遇到了出去的學弟,就更加合理了。
這些都只是巧合哦!和他是沒有半貝利關系。
他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關心下屬的,非常好的上司而已啦!!
他靠在沙發上,看着她又叉了一塊蛋糕放進嘴裏。
“好吃嗎?”
星野唯點點頭,腮幫子鼓鼓的。
“好吃。”
黃猿嘴角微微揚起。
“下次再給帶哦。”所以要一直這麽乖哦!
星野唯笑了,眼睛彎彎的。
“好。”
黃猿看着那個笑容,心裏有什麽東西被填滿了一點。雖然不是莉娅。但足夠了。
時光流轉,眨眼間就到了兩個月後。
星野唯已經完全适應了科學部的新生活。
每天和各種數據、儀器、實驗打交道,忙的時候連喝水都顧不上,閑的時候就和貝加龐克讨論那些稀奇古怪的理論。
貝加龐克發現她學東西很快,理解能力驚人,還時不時冒出很多稀奇但是可以實現的idea,漸漸開始把一些核心任務交給她。星野唯就這樣在小小的實驗室穩定下來。
“你以前學過這些?”有一次貝加龐克又忍不住問了。他覺得這個女人的很多想法和之前的筆友。那個科技展上遇見并後來死去的女人非常相似。
甚至偷偷摸摸的收集了組織樣本,比對了那個他非常惋惜的友人的樣本。但是非常可惜的。他想錯了。兩人沒有任何相似的方面。
星野唯搖搖頭。“不記得了。”
貝加龐克盯着她看了一會兒。然後他說:“那你可能天生就是乾這個的。有一個天才,雖然還是比不上我。”
星野唯笑了笑。
黃猿來的頻率,從三天兩頭變成了一兩天一次。有時候是真的有事,有時候就是來癱着。
貝加龐克被天天晃悠不乾事,還阻撓真正的乾事的波魯薩利諾給弄煩了,抱怨道:“你本部那邊沒事乾嗎?”黃猿懶洋洋地回答:“有耶。但是副官都能處理呢。我來陪你工作很棒吧!老貝。”
貝加龐克看了一眼正在埋頭工作的星野唯,又看了看黃猿。他忽然氣笑了。
“行。你繼續呆着吧。但是我警告你,不要再和小唯搭話了。而且你不能忘記好吃的東西多多的。”說着摸向黃猿賄賂的慕斯巧克力草莓蛋糕。大大的吃了一口。
飛速吸收的熱量補充了疲累的高速運行的大腦。
---------
這天傍晚,星野唯正在整理最後一份報告。
黃猿又來了。他癱在懶人沙發上,一邊看着她工作一邊看着手裏的資料,安靜得像一件家具。
過了一會兒,星野唯合上文件。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好了。終于完了。”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黃猿看着她。“累嗎?”
星野唯搖頭。“不累。今天攻克了一個難題,非常滿足。”
她拿起桌邊的面包,遞給了黃猿。兩人慢慢的走着。
回到房間兩個人并排站着,看着窗外。海面被染成金紅色,波光粼粼。
沉默了一會兒。
夕陽慢慢沉入海面。
兩個人站在窗前,誰也沒說話。但氛圍,很舒服。窗邊的白百何和藍色妖姬相映成趣,微微晃動。
黃猿看着她的側臉。深藍色的長發被晚風吹起,幾縷碎發散落在頰邊。她擡起手,用小指勾開。
那個動作。
黃猿的目光在那個動作上停留了一秒。
“星野。”
“嗯?”
“你有沒有想過,以前是什麽樣的人?”
星野唯想了想。“想過。但是想不起來。總是有一層厚厚的迷霧,讓我根本就驅不散啊!”
“想不起來就不想了?”
星野唯點點頭。“想不起來也沒辦法啊。反正現在挺好的。既來之,則安之也挺不錯的。”
黃猿看着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只有坦蕩。
他忽然問:“那你覺得,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星野唯轉過頭,認真地看着他。
“挺好的啊。”
“挺好?”
“嗯。雖然有時候懶洋洋的,說話也聽不出真假,但你對我真的挺好的。”她掰着手指頭數,“帶我離開北海,讓我當秘書,幫我簽租房同意書,帶我去海釣,給我買手鏈,還天天來看我工作順不順利。還有我喜歡的蛋糕。”
她擡起頭,看着他。鄭重的說道:
“波魯薩利諾,你是個好人。很好很好的人。我非常幸運的遇見了你。”
黃猿愣住了。好人。他這輩子被人叫過很多稱呼。怪物、懶蟲、可怕的家夥。還是第一次有人叫他好人。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雖然懶洋洋的,但銳利的眼睛裏面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厚重的有色墨鏡擋住了那不同的意味。
“是……嗎。真是榮幸耶~”
星野唯點點頭。
“嗯。真的。”
黃猿沒再說話。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被夕陽染紅的海面。
好人。他在心裏默念了一遍。
如果他真的是好人,就不會想找一個替代品了。就不會在庫贊猶豫不決的時候果斷出手。就不會每天往這裏跑,不會給她帶蛋糕和甜品,不會想要從她這裏得到……她根本就沒有預料的東西。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覺得自己的算盤總算沒有白打。他繼續看着那片海。嘴角滿溢的笑容,彰顯着勢在必得和篤定。
---------
夜幕降臨。黃猿該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星野唯跟過來送他。
“明天還來嗎?”她問。
黃猿轉過頭,看着她。
“你想我來嗎?”
星野唯想了想。
“你要是沒事的話,可以來。反正你也不礙事。”
不礙事?黃猿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好。明天來耶。”
他推門走了。
星野唯站在門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她忽然想起什麽。低聲脫口而出:
“對了,你知道庫贊先生回本部了嗎?”
她愣了一下。自己為什麽忽然想問起庫贊先生?或許是他懶懶的樣子和庫贊很像,月光下搖晃的大衣披風真的像。她搖搖頭,關上門,走回窗邊。
沒有注意黃猿的腳步短暫停頓了一下。
月光灑在海面上,碎成千萬片銀鱗。她看着那片月光,腦子裏有兩個人的影子。
一個笑眯眯的懶洋洋的,說話聽不出真假,但總是出現在她身邊。一個也懶洋洋的,喜歡睡覺喝咖啡,會約她吃飯,送她各種鮮花。
她想了半天,沒想明白。算了。反正明天還要上班。
她躺到床上,閉上眼睛。很快睡着了。嘴角帶着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她又做夢了,夢中還是霧蒙蒙一片,空蕩蕩的,悄無聲息的。
黃猿果然又來了。
他靠坐在沙發上,看着星野唯工作。和往常一樣。但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他看着她認真處理數據的側臉,看着她偶爾皺起的眉頭,看着她用小指勾頭發的手。好人。昨晚她說的那兩個字,還在腦子裏轉。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
替代品就替代品吧 。反正,已經放不下了。好人的話,做什麽都是對的哦!對吧!那就不能怪我了哦。
“波魯薩利諾。”
星野唯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嗯?”
她舉起一份文件,眉頭皺得緊緊的。
“這個數據有問題。你幫我看看?”
黃猿站起身,走過去。他站在她身後,俯下身,一只手撐在桌上。那個姿勢,像極了她在本部辦公室時,她第一次發現科學班錯誤的那天。
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她的耳朵紅了,但沒躲。
“哪裏?”他問。
星野唯指着文件上的一個數字。
“這裏。這個轉換率不對。你看前面的推導……”
她認真地解釋着,完全沒意識到他靠得有多近。黃猿看着她的耳朵,看着她認真的側臉。忽然不想聽了。
“星野。”
她擡起頭。
“嗯?”
兩個人靠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裏自己的倒影。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你說得對。”
星野唯笑了。
“對吧!我就說有問題!”
她低下頭,繼續看文件。黃猿直起身,走回沙發。
他癱下來,看着天花板。心跳有點快。不是因為剛才那個距離。是因為她笑的時候,眼睛彎彎的樣子。
他在心裏罵了一句。然後閉上眼睛。
算了。就這樣吧。反正,也逃不掉了。
又過了一個月。
龐克哈薩德的實驗室裏永遠恒溫。
星野唯已經習慣了這種與世隔絕的生活。甚至很少外出,去其他的實驗室。
她每天早上給黃猿新送來的花盆澆水,去實驗室,處理數據,偶爾被貝加龐克的新想法折騰得團團轉。傍晚看夕陽,晚上看星星。
黃猿還是隔三差五就來。有時候帶草莓蛋糕,有時候帶奶昔,有時是高級柔軟的布料,他知道她會做衣服,也就不送衣服了。有時候又什麽都不帶,就癱着在那裏,默默的、暗搓搓的視線環繞着她。
貝加龐克已經懶得理他了。“你乾脆搬過來住算了。”有一次他沒好氣地說。
黃猿懶洋洋地回答:“可以考慮耶,老貝你這個想法非常不錯耶。”
貝加龐克被他沒臉沒皮的樣子怼的翻了個白眼。
星野唯在旁邊聽着兩人鬥嘴,笑了笑,繼續低頭看文件。
--------
傍晚時分,黃猿來的時候,星野唯沒在實驗室。
貝加龐克頭也沒擡,在他開口前說:“她房間。”
黃猿轉身就走。
走到星野唯的房間門口,門開着。她坐在窗臺上,膝蓋上攤着一本書,正在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睜開眼。迷蒙水霧的眼睛悠悠的看了過去。
“你來了?”
黃猿被看的停頓了微秒,就立馬走進去,在她旁邊坐下。
窗臺不大,兩個人擠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在看什麽?”他問。
星野唯舉起書。
“一不小心睡着了,這個是貝加龐克先生給的,有關于能量轉換的理論。”
“好看嗎?”
“挺好的。就是現在的技術想攻克還有點難。”
黃猿看了一眼那本書。密密麻麻的公式,看着就頭疼。他收回目光,看着窗外的夕陽。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星野。”他忽然開口。
“嗯?”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的事?”
星野唯想了想。
“以後?比如?”
“比如,一直待在科學部?還是想回本部?”
星野唯歪了歪頭。
“沒想過。現在這樣挺好的,以前可可以。”
黃猿看着她。
“那如果有人讓你回去呢?”
星野唯愣了一下。
“誰?”
黃猿沉默了一秒。
“庫贊。”
星野唯眨了眨眼。
“庫贊先生?他終于回來了嗎?”
黃猿看着她的表情。眼睛亮了,嘴角翹起來了。就是那種,聽到好消息時的表情。
他心裏咯噔了一下。他又想起之前那次低語。
“還沒有。”他說。
“哦。”星野唯點點頭,眼睛裏的光暗了一點,“那等他回來再說吧。”
黃猿沒再說話。他繼續看着窗外。但心裏有什麽東西,堵着。
---------
那天晚上,黃猿回到本部,回到了宿舍,打開了,那個地底下的密室,去了那個地方。
地下室。燈光昏黃,照在那具透明的冰棺上。
冰棺裏,一個女人靜靜地躺着。淺紫色的長發散在枕上,紫金色的眼睛永遠閉着。臉上沒有血色,像睡着了一樣。
黃猿站在冰棺前,看着那張臉。看了很久。
“我今天問她,想不想回本部。”他的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她聽到庫贊的名字,眼睛就亮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她笑起來的樣子,和你一樣。眼睛彎彎的,像月牙。但是你不怎麽對着我笑耶。”
他伸出手,隔着冰棺輕輕撫摸,仿佛正在輕輕觸碰那張永遠安靜的臉。
“我是不是很卑鄙?找一個替代品。”他頓了頓,“她和你不一樣。她什麽都不懂。不會看人眼色,不會拐彎抹角,連別人喜歡她都看不出來。”
他收回手。
“但那個動作,用小指勾頭發的動作,一模一樣。她還一樣的聰明,一樣的能乾,動手能力極強。甚至那個烤魚,那個味道也是……一模一樣。”
他站在冰棺前,站了很久。然後他轉身,走出地下室。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他沒有回頭。
她就是上天給我的一個禮物,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放手。
這一次沒有天龍人,沒有身份的阻礙,最重要是沒有那個人。
那個被你心心念念的,不惜摒棄我的勸阻,隐藏身份也要在一起的。
那個男人— —冥王。
雷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