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誓言騎士 “我的小狗（1/2）

第205章 誓言騎士 “我的小狗

瑪德琳語無倫次地說着, 仿佛她是一個只有狹窄出口的容器，容器裏堆滿了話，為了把這些話傾倒出來, 她甚至顧不上詞是否達意了。

龍保持着微微張開翅膀的姿勢，把她籠罩在陰影裏，靜靜地聽她說, 靜靜地聽她說得無法再說。

一種輕柔的, 無可奈何的哀憐拂過了萬塔的心。

雖然一直管她的追随者叫好狗壞狗乖狗小狗, 但萬塔明白他們都是人。只是因為她很喜歡狗，所以會用這個詞來褒獎對她忠心耿耿的眷屬們, 或者責備實在欠抽的犟種。

但瑪德琳和他們不一樣。

她真的是一條狗, 一條屬于耶露加的獵犬。

耶露加的死和莉莉的回歸把她弄蒙了, 她生命的前十幾年只想着從日輪的畜欄裏帶着摯友逃走，後來又因為失憶而認賊為主, 當萬塔披着耶露加的皮把她撈出來之後，她強烈的執念和願望又放在了摯友身上。

是的——她對耶露加是沒有什麽執念的, 耶露加像是太陽一樣照耀着她, 似乎亘古不變。

而現在, 她的執念完成了, 她的摯友好好地回到了她身邊, 她有能力去實現她曾經的願望。但代價是太陽墜落。

凡人怎麽能夠想象自己的願望會讓太陽墜落？

凡人又怎麽能在太陽墜落之後, 還心安理得地想, 至少我獲得了幸福呢？

每一次她的快樂，滿足，希望被引動的時候，她就會想起它背後巨大的代價，它折磨着她, 讓快樂也如刻骨之刀。

瑪德琳，瑪德琳，可憐的瑪德琳……萬塔幾乎要用耶露加的語氣嘆息出來。龍頭顱邊小翅膀一樣的耳羽伸直，在瑪德琳沒有察覺的時候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常人是很容易因為痛苦生出恨意的，這就是活人為什麽有時候會對死人愛恨交織。

但狗不會恨她的主人，她只是一邊痛苦得渾身發抖，一邊拼命思考耶露加會不會更痛。

那個她不了解的，如同太陽一樣永不墜落的主人原來也會死。

原來也是肉骨凡胎，原來也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想要知道這份痛苦。

“我恐怕沒法幫你了。”龍的聲音十分冷淡，但神色算得上柔和，“我——和耶露加并沒有很深的交情。”

“實際上就算是為她的死悲痛不已的莫娜克，也未必多了解她。”

這事毋庸置疑，因為萬塔本人也不知道這個馬甲有什麽過去，現在讓她現編出來一整套“龍眼中的耶露加”也有點太難為她了。幾個馬甲的過去編得愈多BUG就越多，她可不想以後串詞。

“至于她本人……”

萬塔停頓了一下。

“大概也沒法來到你的面前回答你了。”

瑪德琳的眼睛暗了暗，她不奇怪會是這樣的結果，向死者的發問永無窮盡，任何人都不能代替那輪逝去的太陽回答。只是因為莉莉的話擊中了她，讓她再也無法忍受痛苦，而不得不向人求助罷了——

——她不忍心折磨那位聽說因此吐血的領袖，所以選擇了與殿下同為龍，或許知道點什麽的領主。

“謝謝您……”瑪德琳無力地嘆了口氣，想要道謝後離開，卻看到眼前的龍支起身，望向身後那王座。

“不過我覺得，或許有誰足夠了解她，并且能回答你的問題。”

“你知道我說的是誰，對嗎？”

“——許願吧。”

瑪德琳的瞳孔微微放大，她順着龍的目光向上看去，幾乎一瞬間就明白了她在說什麽。

“居于諸神祇之上，高坐光輝中的萬物之母，諸王之王，肩負世界之神，萬與一之神，塑造萬物之神，鏈接萬物之神，誕育的永恒之黑……”

她的願望是什麽？她想要向地母詢問什麽？

“……”

瑪德琳的眼睫顫動了一下，随即，一顆淚水順着她的眼角墜落。

“我很思念她，我很思念殿下。”她說。

下意識說出口的，居然是這個。

有如上等毛皮一樣的黑色從地面升起，包裹住了騎士。

她睜着眼睛，睜着與閉上沒有任何區別，四周一片黑暗，看不清任何東西。或許大地之母就是這樣無形的黑吧，不管生者還是死者都能在這裏長眠。

瑪德琳試着在黑暗中摸索了兩下，忽然，有什麽微涼的東西碰到了她的臉頰。

她立刻僵住了。

指腹，手指，掌心，這雙手溫柔地貼上她的臉，攏住她的脖頸，仿佛要再一次讓她伏在自己的膝蓋上。

淚水從瑪德琳的臉上不斷落下來，她伸手順着那雙手的方向握過去，卻沒能找到殿下的身軀，沒能碰到殿下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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