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農奴們 “就算媽媽（1/2）
第194章 農奴們 “就算媽媽
林菩南部的農奴們集體陷入了迷茫。
他們替貴族或者軍營勞作, 從春到秋耕作種植，冬天就清理河溝，修繕房屋, 采石，一年到頭沒有閑的時候。
可突然有一群人過來，把他們從采石場拉出來, 告訴他們, 這裏所有人都被解放了！
“解放是什麽意思？”這群把手縮在袖子裏, 衣衫褴褛，凍得好像濕了羽毛的鸬鹚一樣的人迷茫地問。
“解放就是北邊的反抗軍打過來啦, ”那些看起來和他們差不多黑, 手指粗糙, 但明顯比他們臉色好看的士兵回答，“現在堡壘裏的薩塔爾人和周圍的老爺們都被打趴下了, 你們現在不用為他們做工了。”
農奴們深深地哦了一聲，露出了我們理解了的意思。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要替反抗軍服役了。”
“……”
“反抗軍老爺們還讓我們繼續采石嗎？”
“……”
問話的農奴看着眼前哽住的士兵們, 意識到自己可能問錯了話。
他們慢慢地把脖子縮起來, 面面相觑, 最終按照經驗, 一起喊起那句他們為很多人喊過, 絕對不會出錯的話。
“萬歲！反抗軍萬歲！”
……
萬歲！瓦夏跟着人群喊了幾嗓子, 不再喊了, 她身上沒有力氣，說話的聲音大一點就頭重腳輕。
她悄悄往後退了兩步，用錘子支撐住身體，低下頭咳嗽。如果他們真的活一萬歲的話，瓦夏想, 那可真是地獄啊……
這片采石場的人多少都認得瓦夏，她原本不在這裏工作。年紀大一些的女性農奴在農閑季節會被趕去挖溝或者紡織亞麻，她也不例外。
但是她的丈夫在幾年前的春天病死了，家裏只有兩個孩子，都像是湖水裏的蘆葦穗，細細的身軀挑着大得不協調的頭顱。
她要麽再結婚，要麽只能自己頂上這個采石的名額。
再結婚是不難的，但是帶着兩個孩子再結婚是困難的。大一點的格魯沙已經十一歲，勉強能算得上一個勞動力，如果她願意少吃一點，像是牲口一樣拼命乾活，那麽或許還能跟着母親，但波莉只有兩歲，沒人願意喂這樣一個只能吃不能乾活的累贅。
她抱着兩個孩子在門前坐了一晚上，下了決心。
采石場的環境極為艱苦，且時常流行着疫病，誰也說不好這種疫病到底是什麽東西。
莊園主人們說這是因為那群又懶又狡猾的農奴時常躲懶，躲在監工看不到的地方休息吹風，因而得了風寒病死，但在這裏工作的人知道不是。
他們管這種病叫“灰瘟疫”，據說這是一種藏在特殊的石頭裏的詛咒，只要有人敲碎了這種石頭，詛咒就會跑出來附着在這人的身上。
那個人一開始會咳嗽，看起來和得了風寒差不多，慢慢地人就會開始消瘦，沒有力氣，不斷地出冷汗和發燒。後面就不停地咳血，用不上力，最後好似被一只手扼住喉嚨，抽着氣活活憋死。
瓦夏的丈夫就是這麽死的，她抱着兩個孩子，屋裏不斷傳來他臨終時“呃”“呃”的哀號，一直到早上，這聲音就消失了。
誰也不知道怎麽分辨這種詛咒的石頭，農奴們之間有很多傳說，但誰死誰活只能看天意。
瓦夏是今年初冬開始咳嗽的。
她要照顧家裏，要耕作，還要顧及采石，累得厲害，一開始她也以為自己只是風寒。直到深冬咳嗽還沒結束，她開始不停地往外吐發灰的黏液，才知道自己已經染上了灰瘟疫。
平時她總是像是一頭母獅子一樣大聲地對身邊人說話，斥退那些有意無意的惡意，但現在她的說話聲音越來越小，乾着活總是喘不上來氣。
不好了，瓦夏想，等到我死了，格魯沙和波莉該怎麽辦啊。
“解放”的消息傳過來之後，采石場的農奴們就被集中起來挨個先送回了住處。瓦夏慢吞吞地跟着人群挪回屋子裏，果不其然，應該在搓亞麻線的格魯沙也提前回來了，她牽着波莉站在門前，咬着指甲不安地看着媽媽。
瓦夏疲憊地摸了摸她的頭，示意她去找找還有沒有面包。
今天提前下工了，自然沒有午飯可以吃，她們只能吃自家的糧食。自從家裏少了一個成年人之後，日子就過得更艱難了，格魯沙抱着一條黑麥面包過來，那裏面混着橡子粉，麸皮，努力磨細的稻草粉和一點樹皮，最後做出來的東西一捏就散，金貴點的馬都不會吃。
但格魯沙還是很愛惜地把它揉碎了，灑進清得能照出她的臉的腌菜湯裏，然後給媽媽和妹妹一個人盛了一碗。
“媽媽，”她在桌邊坐下，“‘解放’了是什麽意思？”
瓦夏疲憊地看着碗：“不知道，好孩子，吃吧，媽媽不知道。”
她不知道這個詞是什麽意思，但她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舊的老爺跑了，新的老爺來了，農奴可能要做別的工作，有一部分人會和地一起被賣掉，僅僅如此而已。
她吃不下東西，肺憋氣得厲害，讓她整個人打不起精神來。
第二天一早，有人推開了這間低矮窩棚的門。
“我們需要登記一下。”說話的是和昨天差不多的士兵，但他們身後站了一個看着有點奇怪的人。這個人很年輕，不像是貴族們的文書官一樣把頭發梳得溜光水滑，手也不白皙嬌嫩，身上穿着的衣服很整潔，有點像是體面匠人身邊的學徒。
這個學徒拿着羽毛筆在手裏的本子寫，一邊寫一邊問這裏有幾口人，叫什麽，年齡，有多少地，大概的範圍，之前給誰做工。問完之後向着旁邊一閃：“請收拾一下，去外面的空地集合吧，你們需要檢查身體，所有人都要去。”
瓦夏愣愣地看着這個年輕人，這輩子沒人對她說過“請”！但随即一股恐懼就包裹住了她，為什麽要到空地去？從前從沒有什麽好事！
空地上已經擺上了幾張桌子，每張桌後面都坐着兩個白袍女人。她們的衣服很利索，但稱不上漂亮，袍子很短，露出紮腿的褲子，衣袖也用繩子紮好，以至于有點怪模怪樣的。
全身上下唯一一處能證明她們是體面人的地方是胸口，那裏刺繡着一小片泉水和綠葉。
士兵們把農奴按年齡和性別分開，男人站一邊，女人站一邊，孩子站另一邊。瓦夏被推到女人那一隊，她下意識伸手去拉格魯沙，卻被士兵攔住了。
“孩子在那邊。”
瓦夏的手僵在半空，格魯沙看起來吓壞了，不停地扭動着不肯離開。波莉倒是還被瓦夏牽着，三歲以下的孩子跟着家長。
“不！不能！”看着格魯沙被一個走過來的白袍女人牽走，瓦夏失聲叫了出來，“你們要乾什麽——！就算要賣掉我們，也不可以把我和孩子分開賣——！”
就算是莊園主，也不能把一家子拆開！不！不行！她不答應！
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瓦夏打了個哆嗦，驚恐地看向伸手的士兵，卻在看清楚那張臉後愣住了。
“放心吧。”那是個女人，看着和瓦夏差不多大，要不是她開口了，瓦夏幾乎發現不了她居然是女人。
“不賣你的孩子，也不賣你，大人和孩子檢查起來不一樣，得分開，分開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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