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聖人在世 “誰啃了龍（1/2）
第112章 聖人在世 “誰啃了龍
“還有柴能燒嗎？”
餘燼邊的女人懷裏抱着罐子, 裏面還有半罐薄菜湯。
菜湯已經冷了，但她還是不死心地用胳膊摟着它，避免它結冰到喝不成的地步。
半大的孩子跟着父親在窩棚前後繞了幾圈, 兩個人都兩手空空，一家人沉默地坐下，把菜湯罐子擠在中間。
“我聽說城外人今天回來了。”孩子小聲嘟囔, “他們有新衣服穿, 有好東西吃, 因為他們給聖子做工了。”
“我們現在也每天做工，聖子能不能也給我們一點吃的, 一點燒的……”
兩個大人都沒有回話, 孩子逐漸縮起膀子不吭聲了。女人用力地嘆了一口氣, 忽然把懷裏的罐子塞給了孩子。
“不行，”她說, “我得去問一問……問一問城裏的炭到底到哪裏去了！”
——“城裏的炭現在在哪裏？”
這個問題被問了很多遍。雙親用破布和垃圾把孩子圍在中間擋風，老人僵直地窩在帳篷裏進氣多出氣少, 那些還能走動的人搖搖晃晃地鑽出來, 嘟囔着, 抱怨着, 哭訴着這個問題, 炭火到底去哪裏了？
他們漸漸地聚攏起來, 小心地問誰家還有能燒的東西, 沒有結果就一起向前走，街上逐漸彙起來一條黑壓壓的河流。
在這片緩慢蠕動着的河流裏，有一個聲音響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主教之前收過冬暖稅，說是為我們囤積木柴備雪，現在能不能讓他們把倉庫打開啊。”
這條河流開始泛起浪聲, 逐漸有人開始應和這個聲音。對，沒錯！雖然主教已經榮歸主懷了，但當初教堂買的木柴沒有随他而去啊，太好了，現在正是時候，請把倉庫門打開吧。
河流慢慢向前流淌，攢動的人頭一路彙集到城內唯一一處隸屬于教會的倉庫前。
得知消息的庫管早就已經在門前，四五個人站在他身後把門堵了個嚴嚴實實。
“乾什麽乾什麽嚷什麽！”倉庫管理腆着肚子站在前面，“有什麽好慌的，雪還沒下呢，都散開都散開，我看誰敢鬧事。”
人群安靜了幾秒，有人大着膽子走出來：“大人！請您通融吧，雖然還沒下雪，但是您看房檐上已經垂下來冰了啊，以往這個時候城裏還是有柴火的，今年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們是城裏的住戶，沒法自己砍柴。您要是覺得還不到時候，就和那些老爺大人們說說，放我們出去，看看城外能不能買到柴火吧。”
這話不說罷了，一說腆着肚子的倉庫管理立刻變了臉色。
出去？出去乾什麽？誰不知道外面那群人交了什麽好運，一整天都在城牆外吃好穿好！
那群老鼠一樣的東西吃這樣的食物簡直就是亵渎神，讓城裏這些下等人看到了，那還得了？這群貪心短視的東西難道還會回城裏來？
“滾回去！”他提高了嗓子，“你們再在這裏聚起來，就是要搶劫教會！這是重罪！重罪知道嗎！”
人群沒有被這一聲呵斥吓得散開，昨晚吹倒窩棚的寒風還在背後刺他們，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能再退一步了！
這條河流的聲音越來越響，影子越來越密，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幾個修士提着袍角，踉踉跄跄地追着一個身影跑了過來。
那個身影走得很平穩，卻始終把那一堆連滾帶爬的人甩在身後。她潔白的衣擺在鉛灰色的街景裏浮動，好像一盞移動的燈。
喧鬧的人群在看到那頭日光一樣璀璨的發絲時安靜了，聖子沒有戴金冠，沒有佩面紗，身上的衣袍沒有紋繡，好似一捧新雪。
那樣純粹而莊嚴的白讓人心中生出敬畏來，生怕一個最輕微的觸碰，就讓它染上污漬，消融不見。
耶露加擡起眼，目光掃過所有人，最終戳在庫管的臉上。
“城裏的柴火在哪裏？”她問。
怎麽一上來就問這個！
庫管的眼睛飄來飄去，和她身後大冷天卻大汗淋漓的修士們碰了幾下，最後只能硬着頭皮躬身上前回答：“啊，神聖的，輝光眷顧的聖子殿下啊……您莅臨此地，真是……”
他嘴裏的話卡住了，耶露加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雙藍色的眼睛褪去了珠寶一樣璀璨的光芒，變得又沉又冷。
他縮了縮脖子，聲音開始變小：“啊，柴火，柴火是還在庫房裏妥善保管着的。但是您看，眼下還未到最冷的時候，要是輕易發放的話，恐怕多有不妥……呃是，不妥。”
“打開它。”耶露加說。
眼前人顫抖了一下，全身上下的肉也像是馬背上的水袋一樣抖來抖去。
他低下頭摳手指，不敢看聖子的眼睛：“是！是！您的吩咐一定，但是尊貴的聖子，這倉庫的鑰匙前幾日不慎遺失了。如今暫時沒有找到能開鎖的工匠，可能得要明日……後日！”
聖子神色淡淡，不置可否。追上來的修士恨不得給這個看倉庫的蠢貨一腳。鑰匙丢了怎麽了？鑰匙丢了聖子難道不會叫人破門嗎？蠢貨！撒謊都不會的蠢貨！
他趕緊往前擠了兩步，把這個蠢貨擠到後面去，對着聖子露出笑臉：“主之意志的代行人，光輝的聖子殿下，請您聽我說。木柴還好好地在那裏，我們馬上就會發。但是倉庫畢竟很久沒有打開了，之前我就聽說裏面有老鼠的動靜！您大概不知道，這裏的老鼠有不少是魔獸的混種，比貓更大些。要是輕易打開門，這些帶着疫病的髒東西說不定會跑出來，請您先回避一下，我們做好準備就立刻發放。”
另一個矮一些的，胖一些的也趕緊接上話茬：“是的，殿下！還有賬目，主教剛剛回到主的懷抱，賬目簡直是一塌糊塗。如果有人今天冒領木柴，那豈不是簡直是辜負了殿下您的恩典。請您稍待兩天，稍待兩天……”
那雙藍色的眼睛垂落下去，她似乎真聽進去了這些話。
站在一邊大氣不敢出的庫管蹭了蹭汗濕的後背，感覺自己的心跳恢複了，又能呼吸了。
哪還用得着等兩天，等今天聖子一走他就連夜跑路，這之後再怎麽樣都不歸他管啦！當初收稅他沒分幾個錢，到頭來鍋居然要他背！
“我明白了，”耶露加說，“瑪德琳卿。”
人群中有一道眩光浮現，誰也沒意識到遮斷氣息的騎士就一直站在那裏。瑪德琳單手按劍，一步邁出，像是等待主人撕咬命令的狗一樣垂着頭，用眼睛緊緊盯着那幾個修士。
“劈開門。”
手起，劍落，倉庫門轟然碎裂，濃重的塵土氣撲面而來。借着微弱的天光，所有人都看清了裏面的景象——
——這積滿了灰塵的倉庫，空空如也！
死寂彌漫在人群上空，幾秒鐘的寂靜之後，第一聲咆哮爆發了出來：“空的！是空的！”
“我們冬暖稅的錢呢！我們的柴火呢！”
“騙子！蛀蟲！你們這些吸血鬼！”
這條河流瞬間崩潰了，憤怒的民衆沖向面如土色的庫管和兩個修士，不知道哪只手抓住了他們的衣袖，哪只拳頭狠狠砸在他們鼻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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