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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樞機七庭 “如臨大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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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樞機七庭 “如臨大敵

面湯糊糊已經完全冷了。

那個大女兒不住地觑着碗, 想把這碗失禮的玩意端走,但瑪德琳沒給她這個機會。騎士迅速臉紮碗喝完了面糊,并若無其事地把它放回原處。

“謝謝招待。”她說。

眼前的農婦咕嚕咽了一口口水。

“我還有一點問題, ”瑪德琳擦乾淨臉,手,坐回自己的位置, “這些年還出過任何一個沒有通過這種測驗的人嗎?”

——沒有。

眼前這位信誓旦旦地保證這個村子裏都是虔誠的好人兒, 這麽多年只出過她妹妹一個意外, 在瑪德琳的注視下她的聲音逐漸變小,最後才哼哼着補上一個尾巴。

“但是隔幾年就會有一兩個心浮氣躁的孩子, 羽毛會在水面上抖兩下, 但沒有一個飛起來的!真的!”

沒錯, 有法師天賦的平民差不多是這個比例。天賦不代表能成為學徒,最終有資格走上法師道路的所剩無幾。

可是明明是普通的法師選拔流程, 為什麽會和檢驗是否被邪惡侵染挂鈎?

兩個人還在惴惴不安地等着騎士大人繼續發問,她搖搖頭, 覺得這個問題還是留給王城吧。

雖然瑪德琳一再強調無須招待自己, 只需要給她一個能夠過夜的地方就行, 但那位農婦還是近乎于可憐的懇求下敗下陣來。她懷疑自己要是非得在馬棚過夜, 這幾個可憐人得一夜不睡舉着燈站在屋外以示沒有冒犯。

秋日的空氣乾燥, 四下寧靜, 一天奔波确實耗掉了瑪德琳不少體力。她在被褥裏閉上眼睛, 黑暗的屋脊被染上夢中天空的藍色。

【圍牆,深灰色的圍牆。】

【天空被黑色的高栅欄分割成數十個或長或短的小格,日光從栅欄間落下,落在女孩們鴿子一樣潔白的修女長袍上。】

【鴿子們飛來了,又飛去了, 沒有一點聲音,她們蓋着面紗的臉看起來一模一樣。】

【瑪德琳把袍子下擺打成結,踩着栅欄的邊緣,從一處缺口鑽了出去。這缺口邊上生着一大蓬金雀花,一時間沒人發現它的存在。】

【她撒開腿在栅欄外的草地上奔跑,穿過酸棗叢,穿過亂石,一直到山坡的頂上。在那裏另一個女孩坐在高草中,栗色的頭發被山風吹得搖晃。】

【“瑪嘉,”瑪德琳聽到那個女孩說,“你說從這裏一路跑下去,一直跑,一直跑,我們會逃到哪裏去?”】

……

瑪德琳掬起一捧水拍在臉上,用濕漉漉的掌心抹了抹發尾。昨天晚上她睡得不太好,做了一整夜莫名其妙的夢。

天沒亮她就牽出了馬,悄悄在被褥裏留下借宿的費用後再度上路。

入秋之後林地裏的黃色逐漸壓過了綠色,本來就少有人走的小路被荒草埋了一半。

瑪德琳沿着半乾涸的小溪前進,看着河床從發白的卵石變成布滿青苔的淤泥。

前面應該有個沼澤。她想。

就在這時,風中似乎夾雜了些不同尋常的聲音,呼喊,破風聲,碎裂聲和水聲。她神情一凝循聲向前,小溪盡頭的沼澤逐漸從林木中浮現,一支隊伍在沼澤邊陷入了苦戰。

沼澤裏有個年輕人在撲騰,其實泥水并不深,剛剛過他的大腿,他身上是用皮帶束起來的短打,腿上穿着長靴,本來不需要人救就能自己爬上來。可是困住他的根本就不是腳下的泥漿。

長着雜草和苔藓的污泥緩慢起伏,露出烏黑的鱗片,好像一條巨蛇在水下游動,但顯然這條猙獰的脖子上沒長個蛇腦袋。

那根寬而有獠牙的頭顱像是鱷魚,脖子下卻長着馬一樣的身子,它猛地從泥水裏竄出來撲向被困的年輕人,又被他堪堪躲過去。

那是只班尼普*,瑪德琳幾乎立刻就認了出來。倒黴的年輕人手裏根本沒有武器,他腰上倒是別着撬子,工具包和套繩,但這些東西哪個也幫不上忙。

岸邊的其他人擺開架勢。體型最小,用一條長圍巾裹住半邊臉頰和脖子的女性正在吟唱,冰從她的指尖擴散,頃刻間給沼澤鍍上一層脆殼。

可惜泥沼裏的水分算不上特別多,這法咒只是讓近處的泥漿更黏稠板結了一點。手持長弓的戰士站在左手高地,箭頭循着那頭班尼普的脖子不斷移動,唰地飛出釘在它的後頸和脊背上。

怪物被激怒了,但沒辦法直接把眼前的獵物拖進泥水,被困的這個倒黴蛋敏捷得像是個斥候。

戰士與法師以外的兩個人手持長矛,在班尼普旁邊轉來轉去,他們倆可能還到不了戰士的地步,只是身手矯健的練家子而已。

班尼普越來越焦躁,戰況僵持不下,瑪德琳從馬背跳下,劍鋒出鞘。

“穩住!”她喊,“我吸引它的注意力!”

鳶盾不适合在泥沼中使用,對付魔獸也到不了使用日輪賜力的地步。瑪德琳忖度一下,雙手持劍橫插進怪物和被困的男人之間,一劍擋開它拍下來的爪子,反手刺進它腋下。

被刺中的班尼普哀號着後退幾步,弓箭手立刻抓住機會用箭雨掩護同伴移動。

“法師!”兩個矛手移動向騎士側翼援護,瑪德琳一劍格擋開怪物的第二次撲擊,“別再凍沼澤了。”

“這裏的空氣裏有水汽,凍住那個乾擾它的視線!”

吟唱驟然改調,空氣中析出細密的白霜,紛紛揚揚蓋住那頭怪物突出的眼睛。它躁動起來,在泥水中打滾甩頭,瑪德琳乘勢欺身而上,一箭釘穿了這個怪物的頭顱。

它劇烈地抽搐起來,沾滿泥漿的爪子繃直,垂落,随即整個身軀緩緩地沉入泥水中,另外兩人連忙七手八腳地把被困的年輕人拖出來,仨人一起栽在地上大口喘氣。

瑪德琳收回劍,折了些草葉擦乾淨劍和靴面,把劍倒回鞘裏。“日輪在上,”她說,“各位沒事吧?”

沒有回答。

法師用了一個集水咒,給周圍的人洗乾淨手和臉,被救的那一位抱着膝蓋把臉埋在胳膊裏,剩下的兩個矛手各自清理武器。

用弓的戰士倒是擡頭看瑪德琳了——她上上下下地仔細看她,手裏半弛的弓一直沒有放開。直到所有人都緩過來,仍舊沒人搭瑪德琳的茬。

那個陷在泥沼裏的斥候終于能站起來,同伴兩人扶着他,收拾起周圍的東西繞過泥沼向林子另一頭走去,法師回頭望了一眼瑪德琳,站在最後的弓手終于開口。

“我們記住你了,”她說,“現在沒什麽能報答你的。”

“如果再見面,我們會找機會還這個人情,回見。”

騎士站在原地,看着他們飛快地消失在森林裏。

這确實有點太沒禮貌,瑪德琳想,但随即她就釋然了。

這幾個人之中有一位法師,但既沒有穿着法師特征的衣服,有沒有系統的學院派施法手法。

她很可能是個野路子,沒有登記過。不同地方對未登記法師有不同的處理方式,大多數是罰款和強制登記。

只要沒被人抓住用異神法術,就不會被打成異教徒丢掉性命,也不歸瑪德琳管。她猜他們是認出了她的着裝,心有顧忌才不願意多說。

無所謂,人安全就好。

薩塔爾帝國原本不算這片大陸上最強悍的國家,但歷史不止一次證明了,勝利總是取決于很多因素。

在骨血之戰中欲神的嘉達盧與節制的林菩兩敗俱傷,這片大陸上實力最強的兩個國家随着主神隕落而各自走向凋亡。

後者很快被撕裂,分食,林菩王族最後一位幼子菲尼克斯·林布裏恩在其舅父的保護下向西北逃走,據說是被追兵殺死在了北部的林間。

随着王血斷絕,林菩宣告滅國。

嘉達盧撐的時間稍微長了一點,但奈何獸潮和劇烈的地震沒有放過南部大陸,現在它只剩下了各種稀奇古怪的衍生魔獸,以及一片星羅棋布,滋生海盜的破碎海岸線。

帝國在舊日諸國的屍體上悄然輝煌。

和邊城要塞不同,薩塔爾首都的防禦工事并不誇張,既沒有十數米高的巨大城牆,也沒有被刻意裝飾在城池中央,用于監測和震懾異種的龍骨塔。

有着白色牆壁,淺橘或磚紅色屋頂的民居都籠罩在一層薄薄的光霧中,好像有無數細碎的鏡子向天空反射着太陽的輝光。

站在遠處就能看到位于城池正中偏東的皇宮,它幾乎與周邊的教堂建築融為一體,合成了一片坡度平緩的雪山。

瑪德琳憑借徽記向教廷通報了神跡絲綢的事情,裝着絲綢的木盒被收走,卻沒有進一步的回複。

“再等等吧,騎士大人,”來人說,“如今牧首們正是忙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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