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舞姬 夜挽妄和宿（1/2）

第59章 舞姬 夜挽妄和宿

七日後。

宮燈高懸, 一排排自廊下延伸到殿內。琉璃盞裏，火苗煌煌地燃着，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絲竹聲細密地響着, 綿綿不絕。

宿雲微立在偏殿的屏風後面，從一道窄縫裏望出去。

大殿中央空出一大片場地，鋪着猩紅的氈毯。

兩側的席案上坐滿了人，南楚的官員們峨冠博帶, 大雍來的使臣們則是窄袖胡服。

兩方人隔着中間的空地遙遙相對, 面上都堆着恰到好處的笑意, 推杯換盞, 你來我往，一派祥和。

宿景淵一襲玄色衮服，十二旒珠冠，端坐在禦座之上, 姿态閑散, 漫不經心。

宿雲微收回視線。

她身上是一件緋紅色的舞衣。

薄如蟬翼的輕绡，從肩頭裹到腳踝, 腰間束着一條銀線織就的帶子, 勾勒出纖細腰肢。

袖口寬大，垂下來時能遮住手背。裙擺極長, 曳在地上，像是一灘化開的胭脂。

她擡手，将一塊輕紗覆在面上, 在後腦系緊。紗是銀灰色的，半透明，遮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原來銳利的眉眼被紗掩去, 變得溫馴而妥貼。

“公主。”身後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

宿雲微沒有回頭。

身後的人又道：“陛下吩咐，讓您且候着。”

“知道了。”

腳步聲退出去了。偏殿裏重歸寂靜。

宿雲微靠着牆壁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蹲下身去。

又不知過了多久。

“公主，該您了。”

宿雲微站起身，整了整裙裾，然後垂下眼睫，擡步向前走去。

穿過門，繞過一架紫檀屏風，眼前豁然開朗。

舞姬們皆是年紀尚輕的女子，一色的淺碧衣裙，鴉鬟低髻，垂手而立。宿雲微立在她們中間，緋衣灼灼。

燈火煌煌地鋪開來，宿雲微能感覺到數道目光同時聚攏過來，落在她身上。

她垂着眼，走到場地中央，站定。

樂聲在這一瞬變了調。原本細密纏綿的絲竹聲陡然拔高，琵琶聲如碎玉墜地，铮铮然響起來。

箜篌的弦音随之而起，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

緋紅色的衣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輕绡的裙擺随着她的動作旋開，像一朵豔麗薄命的花。

折腰，回眸，一顆心懸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不知該落在哪裏。

舞到一半，宿景淵忽然開了口。

“大雍的使者，”他說，“覺得此舞如何？”

樂聲沒有停，宿雲微的動作也沒有停。

她聽見席間傳來一個聲音。低沉而平淡。

“舞姿曼妙，确實難得。南楚果然是禮儀之邦，連舞姬都如此出衆。”

宿雲微的腳步一頓。

那個聲音她太熟悉了。即使隔着樂聲的嘈雜，她也絕對不會認錯。

就在她恍惚的這一瞬，樂聲忽然揚了起來。身後的舞姬旋身轉步，裙裾翻飛。

一人踏錯了步子，肩膀撞在她背上。宿雲微猝不及防，腳下踉跄，整個人向前撲了出去。

緋紅色的輕绡發出撕裂聲響。

她的膝蓋重重磕在地上，手肘撐了一下，掌心蹭到地上，火辣辣地疼。

面紗松脫了一角，從她臉上滑落，露出一截下颌和半邊唇瓣。

滿殿嘩然。

有宮人驚呼着上前，卻被宿景淵一個眼神止住了。

他坐在座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面上沒什麽表情，目光落在她破了一角的裙擺上。

那層薄紗被勾破了一道口子，從大腿外側一直裂到膝彎，露出一截瑩白的腿，在燭火下晃得人眼暈。

宿雲微伏在地上，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膝蓋疼得發麻，掌心的擦傷在往外滲血，她動不了。

舞衣本就單薄，方才那一跤大概是扯破了側邊，從腿側裂開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膚。

她聽見席間傳來竊竊私語聲。

猝然，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繭。手腕上露出一截玄色箭袖，袖口繡着暗色雲紋。

那只手停在她面前，等着她。

宿雲微擡起頭。

那人半邊臉是完好的，眸色暗藍，眉目淩厲，鼻梁挺直。

另外半邊卻被一張銀色的面具遮住了，面具的邊緣嵌進皮肉裏，隐隐能看見底下扭曲的傷痕。

他瘦了很多，下颌的線條比從前更加銳利，顴骨微微凸出來。

左耳上垂着一只流蘇耳墜。銀質的長穗，随着他的動作微微晃動，墜在肩頭，像是半寸月光。

夜挽妄低頭看着她。

“起來。”他說。

宿雲微沒有動。

夜挽妄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彎下腰，手伸過來，攥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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