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蕭珩 陛下還在等（1/2）

第56章 蕭珩 陛下還在等

晨光初透, 青泥坳籠在一層薄薄的霧裏。

山坳間的屋舍炊煙未起，雞鳴叫過兩輪，村口的草木挂着露珠。

東方既白坐在院中井沿邊。晨風把他半乾的墨發吹得微微揚起, 衣襟還松着，露出鎖骨上一道淺淺的紅痕。

他的指尖搭在膝上，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麽。

驟然, 有馬蹄聲密如驟雨, 由遠及近, 從四面八方向青泥坳湧來。

鐵甲摩擦, 刀鞘磕碰，門被一腳踹開。

翎月衛魚貫而入，不待屋內人反應，便已揪着衣領将人拖拽出來。

老妪被推推搡搡摔倒在地, 孩童哭叫着抱住母親的腿, 青壯漢子赤着上身就被押出門檻。

舉目皆是驚惶。

“出來！快點，都出來！”

軍士的喝罵聲此起彼伏。

翎月衛持刀列在兩側, 把陸續被趕出來的村民逼向村中空地。

東方既白同樣被兩個翎月衛架着胳膊拖拽了過去。

他的衣襟被扯得更開了些, 露出大片蒼白的胸膛，面上透着寒玉般的冷寂。

村民們驚恐地擠在一處, 東方既白站在人群邊緣，沉默不語。

蕭珩從馬背上翻身下來。他着了一身玄色勁裝，外罩鐵灰披風。

腰間懸着長劍, 劍鞘上的獸紋在晨光裏泛着冷光。

他站定，目光掃過被聚攏的人群。

此地約莫一百五十餘人，男女老幼皆有。衣裳不整，面色慘白, 惶恐不安地瞧着他。

“諸位不必驚慌，”蕭珩開口。

“翎月衛至此，只為問一句話。一月前，可曾有外人來過此處？”

人群一片死寂。衆人彼此交換着眼神，無人敢先開口。

蕭珩耐心等了片刻，唇邊笑意不減，只是微微偏過頭，向身側的副将使了個眼色。

副将會意，提刀上前一步，刀尖徑直抵住一個老漢的脖頸，逼他仰起頭來。

“你，答話。”

老漢抖得厲害，喉間發出嗬嗬的聲響。

“沒，沒……沒見……”

刀尖又往前遞了半寸，老漢腿一軟跪了下去。

就在這時，人群裏一個七八歲的孩童忽然掙開母親的手，指着山頭的方向，大聲喊道：

“有！就是那個傻子家欺負人的……”

孩子的母親一把捂住他的嘴，臉上血色盡褪，撲通跪倒在地，顫聲道：

“軍，軍爺……孩子不懂事……瞎說的……”

蕭珩笑了。

“哦？誰家？”他問。

沒人敢答。那孩童被母親死死捂在懷裏，吓得不敢再吭聲。

過了半晌，角落裏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向人群邊緣：

“他，他，就是那個傻子……那次有個女的……跟他一起來的……”

順着他手指的方向，蕭珩的視線落在東方既白身上。

瞧清他面容的那一刻，蕭珩原本漫不經心的神情忽地凝住。

他眯了眯眼，朝東方既白走近兩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一丈之內，蕭珩微微偏頭，盯着那張臉細看。

眉眼清隽，鼻挺唇薄……像。實在像。

可那些人應當已經死光了，陛下親自下的令。

很久以前，他曾無數次在宿雲微身邊，見過與這人相似的臉。

那些男寵侍君，憑着這一張臉，靠在宿雲微的卧榻邊，吟詩作畫，阖眼沉眠。

蕭珩有時站在門外，隔着半掩的窗，冷眼去瞧。

會覺得自己像一條被人踹了一腳的狗，卻連叫都不敢叫。

蕭珩眸色沉了幾分，面上卻看不出端倪。他收回目光，淡淡地笑了一聲：“把他綁起來。”

翎月衛應聲上前，将東方既白推到空地中央。

一根粗粝的麻繩系在廢棄的木架上，另一端繞了幾圈，将他的雙手反剪牢牢縛住。

東方既白踉跄了一下，随即站穩。蕭珩走到他面前，晨光從背後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大片陰影。

“你叫什麽？”

東方既白擡眼看他。那雙眼睛沉靜得像深冬的潭水，并無畏懼。

“……小白。”

這聽上去不像真名。

但蕭珩眉梢微挑，沒再追問，轉過身，面朝着瑟縮的村民們，将聲音拔高了幾分。

“翎月衛奉旨請殿下回宮。三日內，殿下若還不願現身——”

他頓了頓，目光從一張張驚惶的臉上掠過，一字一頓，“遲一日，殺十人。”

話音落地的瞬間，哭喊哀求全部炸開，混在了一起。

老妪抱着孫兒跪伏在地，年輕婦人死死拽住翎月衛哀求，被一腳踹翻，悶哼一聲，癱軟下去。

蕭珩站在原地，靜靜欣賞着這份恐懼，耐心等待哭喊聲漸漸弱下去。

*

山道狹窄，兩邊密林夾峙，露水從葉尖滴落，砸在泥徑上，洇開一小團深色。

宿雲微彎着腰，一手扶着樹乾，朝身後那條蜿蜒的山路望了一眼。

薄霧未散，從這裏，隐隐能聽見山下傳來零星的哭喊。

洛清溪站在她身側，臉色鐵青。

“你這都招惹了什麽人？！”

宿雲微沒說話，眼尾泛起淺淡的紅。

“我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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