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雨夜 我不會在這（2/2）
吃完飯，東方既白行了個禮，回了西跨院。
宿雲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東方既白。”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殿下還有什麽吩咐？”
宿雲微看着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
“沒什麽。”她說，“去吧。”
他微微颔首，轉身走了。
此後一連半月，都是如此。
東方既白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天擦黑才回來。
宿雲微沒有問他去了哪裏，但公主府的人每天都在回話。
他去了刑部大牢，去看了陸寧。
半個月，每天都去。
宿雲微聽着下人的回禀，臉上神色始終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管事嬷嬷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她的臉色，試探着問要不要把東方公子叫回來問問。
宿雲微說不用。
第二十天，宿雲微午睡醒來，發現自己的枕頭邊放着一枝栀子花。
花是新摘的，花瓣上還帶着露水，潔白的花瓣微微卷曲着，散發着清甜的香氣。
她拿起那枝花，看了很久。
桌上放着一張紙條，上面寫着四個字，“晚些回來。”
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匆匆寫下的。
宿雲微把紙條放回桌上，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又站起來，在屋裏走 了兩步。
她不喜歡多想。東方既白去大牢裏看陸寧，也許只是因為舊日的情分。
畢竟兩人有過婚約，畢竟兩家是世交。
畢竟陸家遭了難，他去探望一下，于情于理都說得過去。
只要他解釋一下。
但凡他解釋一下。
宿雲微把花揉碎了，從窗邊扔了出去。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槐花落盡了，葉子越發濃綠。
天氣熱了起來，蟬開始叫了，從早到晚叫個不停，吵得人心煩意亂。
東方既白依舊沉默退讓，用溫潤妥帖的姿态，心照不宣地安撫着她，卻又把她擋在一臂之外。
這日，空中烏雲密布，午後天徹底黑了下來。電閃雷鳴，雨像瓢潑一樣往下倒。
宿雲微站在廊下，看着院子裏被雨水砸得東倒西歪的花木。
無聊之際，惡從膽邊生，讓人去刑部大牢門口守着，看見東方既白就把他套上麻袋打一頓，再把人扛回來。
可一直等到天黑，派去的人回來了，說沒看見東方公子。
宿雲微的心沉了下去。
“沒看見？”
“回殿下，小的在刑部大牢門口等了一整天，從早上等到天黑，沒有看見東方公子進出。”
“小的還進去問了，牢頭說東方公子今天沒有來過。”
宿雲微攥緊了手。
沒去大牢，那他去哪了？
她讓人繼續去找。公主府的人滿城搜尋，一直到深夜才回來複命，沒有找到。
宿雲微坐在窗前，聽着外面的雨聲，心裏翻來覆去地想着各種可能性。
他會不會出了什麽事？會不會遇到了什麽麻煩？會不會……
她不敢往下想。
第二天天剛亮，雨停了。
宿雲微準備親自出去找。
剛走到大門口，就看見一個人影從巷子那頭走過來。
東方既白穿着一件半舊的靛藍色袍子，衣擺上全是泥點。
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臉色白得吓人，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眼下青黑一片。
但他看見宿雲微的時候，還是扯出一個笑容來。
“殿下。”
宿雲微站在臺階上，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她想沖上去，問他這一整天一夜到底去了哪裏。
想罵他為什麽不派人回來報個信，想給他一巴掌。
想把所有的不安和委屈都發洩出來。
可她只是站在那裏，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然後轉身往回走。
“進來。”她說，聲音很冷。
東方既白跟在她身後，一路無言。
回到正院，宿雲微讓人備了熱水和乾淨的衣裳，讓他先去洗漱。東方既白沒有推辭，乖乖去了。
等他洗漱完畢出來，兩人面對面坐着，例行公事般盤問。
“昨晚去哪了？”宿雲微問。
東方既白沉默了一會兒。
“臣去辦了些事。”
“什麽事？”
“一些私事。”
宿雲微看着他，目光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東方既白，你跟陸寧之間，到底有什麽？”她問。
東方既白擡起頭，看着她。
“臣跟她之間，什麽都沒有。”
“是嗎？”宿雲微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你不是虧欠了她麽？”
東方既白沉默了。
又是沉默。
宿雲微覺得自己的耐心被耗盡了，“東方既白，你到底想怎樣？”
積攢了太久的情緒終于找到了出口，一下子全湧了出來。
“你去見陸寧。一次，兩次，三次，四次。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以為我不問，就是不在乎？”
“你什麽都不說，就當我什麽都不知道，當我是瞎子聾子？”
“你每天去大牢裏看她，一去就是一天。”
“你不跟我說你在做什麽，不跟我說你在想什麽，什麽都不說。”
“你總是讓我去查，讓我自己去猜——”
“好，你不說，我不問。可你昨晚一整夜沒有回來，連個信都沒有。”
“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你知道我等了你一整夜嗎？”
東方既白的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
“殿下，抱歉。”
宿雲微看着他那個樣子，忽然覺得很可笑。
她給他容身之處，護他周全，把所有的信任和真心都捧到他面前。
可他呢？
他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解釋，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推開。
“東方既白，”她說，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信我？”
東方既白的睫羽猛地顫了一下。
“臣沒有——”
“你不信我。”宿雲微重複了一遍，“你不信我會站在你這邊，不信我會接受你所有的樣子。”
“你怕我知道了你那些秘密就會離開你，所以你什麽都不說，寧可讓我自己去查，也不願意親口告訴我。”
她說到這裏，忽然笑了一下。
“你虧欠她，你打算怎麽還？”
東方既白沒有說話。
“你打算去看她，陪她，幫她？”宿雲微一步一步逼近他，
“你是不是還想說，等她流放了，你要跟着去？”
“你是不是還想說，你心裏有她，從來就沒有忘記過她？”
“殿下——”他的聲音有些急促。
“夠了。”
宿雲微後退了一步。
東方既白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碎裂，一點一點地，無聲無息地。
“殿下，”他終于開口，“臣……”
宿雲微閉上眼睛。
“算了。”她說，“你不用說了。”
“你要還她的債，我不攔你。”
“但是，我也不會在這裏等你。”
作者有話說：
鋸嘴葫蘆是不配擁有媳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