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城破,宣帝(1/2)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城破,宣帝
裴懷徹此行, 是需做足了遮掩,将行跡藏得滴水不漏的。
前幾日下朝時,郦璟便攔住他, 眼角燒着氣,嗓門敞得半座金殿都聽得見,當着許多朝臣的面, 故意與他吵了一架。
這一鬧, 一來為裴懷徹接下來的“重病”鋪好了妥帖的臺階, 二來也使翠花得以借題發揮, 順理成章地将郦璟塞進了邊境換防的将領名單裏, 算作小示冷落, 略作懲戒。
朝臣們心照不宣, 對此都極默契地作壁上觀。
同朝為官三年, 誰不知道宣帝這位妻弟,雖從不在大事上犯渾含糊, 可關起門來氣人的本事也是一絕。
太遠的且不提,昭寧公主兩歲半時, 他就曾膽大包天, 把小外甥女偷帶去七米多深的護城河裏嬉水, 事後氣得宣帝和皇後整整半個月沒同他說話。
如今他竟又把宣帝“氣病”了, 那麽皇後做主罰他, 自然也是情理之中, 畢竟衆所周知, 皇後心疼起宣帝來,素來是有些“六親不認”的。
這番表面功夫做足了,翠花便可順理成章地代裴懷徹上朝理政了。
至于邊境那邊,亦是縱使鬧出的動靜大些也無妨。
郦璟頭一回被派去換防, 本就憋着一肚子跟姐姐姐夫置氣的火,若遇上挑釁的敵軍,還不能狠狠打幾場撒撒筏子嗎?
橫豎他心裏是曉得分寸的,總不至于只顧着四處亂打,疏忽了防禦工事上的守備。
裴懷徹正是混在這批換防的将領之中。
待郦璟将對面大梁的挑釁部隊折騰得疲憊不堪了,他便順勢按照原定計劃,與另外三位将領各率一萬騎兵,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梁境。
最後再由郦璟兜去西邦地界一圈斷後收尾,前後耗時半月,分兵的五支部隊,已是全都順利完成了入境的第一步。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其間自然也生出過一些變數波折。
比如郦璟在繞進西邦時,就險些在茫茫戈壁中迷失了方向。
偏偏連裴懷徹都想不通他是怎麽做到的,不過僅憑三年前随自己平定淵境內西邦賊匪的一役,而後竟讓西邦那些人對他的恐懼,比昔日對自己時還深了幾分。
無論是他那支專屬重劍,還是頰上妖異的紅蓮紋,亦或鬼兵壓陣般的兇猛打法,經由流竄回西境的賊匪添油加醋地一傳,竟不知怎地衍生出了他确乃“羅剎魔君”降世的說法。
這些傳聞有鼻子有眼,只說他是大梁前女皇用人肉人血喂養大的,從前一直鎖在湘京城外的鎮妖塔裏,直到被裴懷徹揭開封帖,這才給放了出來。
如今仍須每日殺夠百人喝血吃肉,方能壓制體內魔性,否則就要為天下引來雷劫,禍害蒼生。
如此一來,倒害得郦璟想就地抓幾個西邦人當向導都難如登天。
對面遠遠瞧見他的鐵騎卷塵而來,哪怕只有百人,也會吓得四散奔逃,生怕哪個跑慢了一步,就會被他逮住,一片片剮着挖心吃肉。
好在郦璟在西邦地界轉了三天,總算逮到了一個肯好好聽他說話的中原人。
也是叫他撞足了運氣,這人竟是昔日與項修同為裴懷徹麾下八校尉之一的葛瀚思。
裴懷徹和項修都以為,除項修僥幸得了桑将軍搭救,其餘七人皆已死在了裴子宴和韋康安的後續清繳中。
可彼時同樣參與了那次西征的葛瀚思卻沒死,只是沒有項修那樣的造化,當他領着殘兵要為裴懷徹複仇時,反被對面的其中一夥西邦人馬擒獲。
抓住他的單于知道他是員猛将,一度想勸降他歸為己用,可葛瀚思明知自家王爺是“死”在了這幫賊人的聯軍手裏,又怎肯委身投敵?
雙方就這樣僵持了下來,及至郦璟猛鬼出山一般打得這夥人四散潰逃,再顧不上他時,他已經被生生囚禁了七年之久。
之後的好消息是,郦璟終于在他的指引下,找到了一條能秘密潛入梁境的路。
壞消息則是,郦璟着實費了一番工夫,才叫他相信自己真的不吃人。
當這些軍報陸續送至翠花手中時,她那顆原本懸着的心,終于是漸漸踏實了一些。
據項修所言,葛瀚思昔日便是他們八校尉中用兵最穩健的一個。
郦璟既機緣巧合之下尋到了葛瀚思,恰好能彌補他最大的短板,斷絕他一旦殺得興起,連自己都保不齊會乾出什麽事來的可能。
項修對翠花笑道:“您且看郦璟在戰報上寫得振振有詞,這小子能跑丢,準又是追擊敵軍時殺紅了眼,收不住手了,傾辭在家中最不放心的就是這點,每次都得她陪在身邊,才能及時把他拽回來,這回他獨自出征,也是叫他撿着了,有瀚思在旁邊看顧着,就由不得他胡來了。”
事實也确如此。
因潛行在大梁境內,彼此傳信須得謹慎再謹慎,所以裴懷徹是比翠花晚了幾日才收到這個消息的。
之前他還一度納悶,郦璟這次怎麽穩得像換了個人似的。
待接到詳細軍報才知,原來是郦璟在西邦兜轉了一圈,竟順手給自己撈了個再适配不過的“副将”回來。
雖則二人眼下,還處在互相都看對方都極不順眼的磨合階段就是了。
郦璟覺得自己不管想乾什麽,都會被葛瀚思橫擋豎攔一番,字裏行間全在向裴懷徹控訴,能不能想個法子先把葛瀚思發送回大淵。
葛瀚思則直言,郦璟才是該被遣送回去的那個,他先前跟随裴懷徹征戰多年,就從沒見過哪個将領會只帶兩個人,鬧着玩一樣,溜達到敵營附近刺探情報的。
更要命的是,行蹤暴露後,郦璟竟也不逃,反過來靠把那邊的上百號人唬住,全給俘虜回來了。
事後仍不覺自己這步棋走得有多險,只相當嚣張地叫板,這怪不得他,誰讓對面非但不投降,還欲向他反抗。
……怎麽說呢,裴懷徹在給這位舊部回信時,完全沒敢提郦璟當年随他平亂,還曾行過僅帶五十人,追着對面上千人亂殺的“壯舉”。
而且從頭到尾都認為,己方是“足足五十人”,敵方“不過”“區區千人”,絕對“優勢在我”。
又過了二十日,五路人馬順利會師于天險庸界。
因各自都無甚戰損,稍作休整,重新編隊後,便趁對面幾乎毫無察覺之際,大軍壓上,一舉攻破了第一道關隘。
也是直到這時,裴懷徹才真切意識到,郦媖已将大梁的軍戶竭澤而漁到了何等慘絕人寰的地步。
或許是根本不認為會有敵人能直插大梁腹地,郦媖在此處布置的守軍中,竟有大半都是女兵。
更令人發指的是,他們的将士甚至還從陣前俘回了一個身懷六甲的孕婦。
見那女子丢盔棄甲地摔倒在地,面對橫在頭頂的刀刃,卻只下意識死死護住肚子,哭着說自己懷了孕,他們這邊的兵士一時皆怔,還以為這是什麽另辟蹊徑的詐降手段。
直到嚴陣以待了半晌,确認她高高隆起的腹部不似作僞,衆兵士才滿腔憤慨地将人帶到了裴懷徹等将領面前。
這一幕,無疑讓再過幾個月就也要當父親的郦璟怒不可遏。
他看那女子捧着肚子抖如篩糠,咬牙切齒地罵道:“郦媖他娘的還是人嗎?她自己和她那霞裳皇後生不出孩子來,就這麽作踐別人家懷着孩子的娘子!”
這已不只是觸目驚心四個字能夠形容的了。
裴懷徹下馬,俯身問了幾句,才從那女子斷續的哭訴裏拼出了原委。
她之所以被逼到這般田地仍不敢生私逃兵役的念頭,是因為郦媖竟喪盡天良地在世兵軍戶中推了“質任”之制。
所有被編入軍中的兵士,家眷都會被集中遷到固定幾鎮進行統一管理,前方但凡有人怯戰脫逃,餘下家眷便無論老幼,按律全部處斬。
女子的相公已在被派往海外征戰時戰死了。
除了腹中的遺腹子,家裏還有年邁的婆母,以及一個五歲,一個八歲的兩名幼子。
她哪裏敢逃?唯有每日盼着,在自己生下這個孩子之前,不會被遣去太過危險的前線。
至此,裴懷徹已然确信,他先前的判斷分毫不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