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元兇(2/2)
哪次啊,是山間還是溪邊?他們還胡鬧,這孩子竟沒事?
梅清臣在她面上沒有找到喜悅,心裏幾分澀然,想到她以前喝避子湯,她果然還是不願給他生孩子的。
如此想,連同他唇角的笑意也變得苦澀起來。
晞光卻很高興,拉着娘的手,看着娘的肚子:“娘,你要好好躺着,等妹妹平安出生了,就交給我照顧,娘就想乾什麽就乾什麽好了。”
蘭秀娘聽了有些哭笑不得,他如何知道一定是妹妹,再者,他一個小孩能帶嬰兒?
到底沒打擊他的積極性,蘭秀娘點點頭,說了句“好”。
梅清臣聽到這句,心也跟着微微落下。
托晞光的福,她應該不會不要這未出生的孩兒。
“昨日你在柱國公府與周瑛聊天時暈倒了,晞光很擔心你,昨晚困的不行還要守着你,今日一睜眼又過來了。”
梅清臣解釋了一句。
蘭秀娘看着兒子,心裏暖融融的,不由道:“我此生有晞光一個孩兒就知足了。”
梅清臣的心又跟着提了起來。
晞光替他問了他想問的。
“為什麽啊,娘,你難道不要想要我那乖巧的小妹妹嗎?”
梅清臣甚至有些不敢聽。
萬一她說不要,他也沒有理由拒絕。
蘭秀娘認真思考了一下,若是以前,她或許會考慮不要,現在嘛。
她看了眼梅清臣,他眼神幽幽的,看着平靜,實則心裏不知道掀什麽風起什麽浪呢。
“子女是上天賜予的,既然來了,怎麽能不要呢。”
蘭秀娘說罷,捏了捏晞光的小臉:“晞光,你要當哥哥了。”
梅晞光立馬想要高興的跳起來,可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要當大哥哥,還是穩重些為妙,他矜持的點點頭,認真道:“我一定會照顧好妹妹的。”
另一邊,梅清臣也松了一口氣。
他上前,摸了摸晞光的頭:“好了,你娘沒事,你回去吧,我跟你娘有點事要說。”
晞光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蘭秀娘目送晞光離開,收起笑容,以肯定的語氣對梅清臣道:“我跟程錦束的事,你都知道了。”
梅清臣坐在她身邊,讓她枕在自己懷裏,握住她的手,摩挲了兩下,淡淡“嗯”了一聲。
“她長得太像我娘了,年齡、經歷,甚至她描述去過的地方,很多地方都對得上。”蘭秀娘心裏澀然,“但是,如果她是我娘,為什麽會嫁給了周逢春,又生下了周律初。”
她是不是喜新厭舊離開了他們父子。
爹臨死前還勸她不要怨恨娘,還為她說話,她以為娘要麽有什麽難言之隐,要麽便死了,不該是現在這樣。
站在爹的角度,她很心疼爹,感覺娘這樣做辜負了爹。
可程錦束那個樣子,什麽都不記得,像失憶了一般。
到底怎麽回事。
“秀娘,岳母叫什麽呢,你還記得多少關于她的事。”
“我娘叫程妙果,也姓程……”蘭秀娘忽然想到一種可能,按着梅清臣的胳膊着急道:“會不會是周逢春故意給我娘改了名,好藏匿她。”
梅清臣沉吟片刻:“不是沒這個可能,我當初認識周逢春時,他已經跟她成親了,那時律初尚在襁褓,關于他夫人的傳聞不多,只知道體弱多病,從未出現在公衆面前。”
蘭秀娘眼中落下失望,梅清臣都查不到,那說明真的很難了。
她靠在他懷裏,“可我覺得她真的是我娘,我想弄清楚,若是她是,為何會這樣。”
“交給我,秀娘,你不要擔心,我會幫你弄清楚。”
“你要怎麽做?”
“唯一的知情者,就是周逢春,他不會告訴我,但有人可以逼他說。”
“誰?”
蘭秀娘問出口時,與梅清臣對目,她忽的就明白了。
或許不止她疑惑,程錦束也會疑惑,她醒來肯定會問周逢春的。
柱國公府。
周逢春守在程錦束的床前,一宿未睡的他雙目渾濁,布滿血絲。
他想起了許多往事。
錦束,本來叫妙果,小時候她曾住在他們家幾年,兩人自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一起習武,很多年,他甚至一直打不過妙果,直到他的個子比她高了,兩人才堪堪平手,自此,妙果再也不是他的對手。
情窦初開的年齡,兩人互生愛慕之心,約定往後成親。
當時兩家交好,往後在一起幾乎沒什麽懸念。
可偏偏造化弄人,程父投奔了當時剛興起的紅巾軍,成為首領麾下一名将領,程妙果也被她父親帶走,兩家就此斷交,兩人也被迫分開。
他聽說,妙果成了紅巾軍一名女将,後來,便沒了消息。
他按部就班,繼續習武,按照家裏的安排娶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女人為妻,成親那晚,他甚至都沒看她的臉。
後來,他跟随了吳興,常與紅巾軍交戰,紅巾軍經過這些年的無序的擴充,已不如以前,許多老将不是死便是被內部鬥争排擠,或者投奔了別的勢力。
他所在的吳興的勢力越發壯大起來,他也成為其手下的主力。
他像浮萍一般,被世道操縱。
沒想到,他與妙果的再次重逢,是在戰場上。
當看到對方盔甲之下的人臉後,他激動萬分,他向蒼天祈求過無數次,若此生還能見她一次,他願意付出一切。
兩人交戰,本是一個師父交的,很難分出勝負,或者說他根本不可能對她用出全力,因為不能逼退紅巾軍,他挨了吳興多少罵,但他滿不在乎,當年無疾而終的情感起複,甚至比之前更甚,如同狂浪一般席卷他,他要她。
他終于不再保留,劈落了她手裏的刀,将她逼在角落,告訴她:“妙果,我從未想過殺你,即便是如今這般情景,既然伯父伯母你哥哥他們都死了,你沒了家人,何必再給紅巾軍做劊子手,他們腐敗堕落,是不可能得到天下的。妙果,到我身邊來,我們本是眷侶,早該這樣了。”
但程妙果什麽都沒說,趁空隙一頭撞向了石頭牆,他将她帶回,全力醫治,他守了她三天三夜,她才醒了。
程妙果醒來,看見他,皺起了眉,這讓周逢春臉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妙果,你怎麽樣,你怎麽這樣傻,我怎麽會殺你,你若不願,我把你放了就是了。”
“手下敗将,要麽死在你手裏,要麽你死在我手裏,戰場就是如此,周将軍難道不知道嗎。”
“妙果,我們本是一體的,你忘了我們曾經的約定。”
“什麽約定,我記不得了,周将軍,要麽殺了我,要麽把我放了,我再殺了你。”
周逢春見不得她這般冷漠,“我們為何非要你死我活,我們曾經相愛。”
“請周将軍慎言,你我均已成親了,各自都做了父母了,怎麽還能說這樣的話。”
周逢春渾身一僵,“你、你成親了!男人是誰。”
這一刻,他發現自己嫉妒的發狂,他以為她還是一人,因為在乎他,所以才一遍一遍的帶兵挑釁。
“我為何要告訴你,周逢春,我還是那句話,要麽殺了我,要麽放了我。”
周逢春卻在這時下定了一個決心,永遠不放開她。
跟她對戰的這段時間,他好像才找回自己,活了過來,他不要她離開,他們本該在一起的,現在上蒼讓他們重逢,就是要在一起的。
他強制把程妙果帶了回去,将她鎖在屋子裏,告訴她已經将妻子休棄,會娶她。
程妙果哭了,問他為何要讓她成為罪人。
他那時已然瘋狂,只想得到她,所以,他提了一個交換條件。
讓他占有,他會放了她。
程妙果寧死不屈,可周逢春又不讓她死,這種困境,令本就撞了腦子的程妙果腦子混亂起來,有一次,她竟然不記得自己是誰,連自己有過丈夫孩兒也不記得了。
周逢春大喜,連忙趁此與她成親。
可好景不長,程妙果又重新清明,得知自己已成了他的妻,還與他有了夫妻之實,程妙果變得瘋狂,甚至要把事情捅到君上那兒。
周逢春絕不可能讓人知道她是紅巾軍的女将程妙果。
所以,他只能殘忍的将她鎖在屋子,從不允許她出門。
她迷糊時,只能依賴他,随他擺弄,她清醒時,撕心裂肺,周逢春任打任罵。
有時,他也煩躁了,便讓人弄了一些效力較低的助眠香,他想讓她乖巧的時候更多一些。
後來,她确實很少再清醒,甚至一年只有一次,但她的精神卻萎靡了許多,身子也不大好了,瘦的只剩下了皮包骨頭。
他為她尋遍名醫,也再沒用過助眠香,甚至想只要她好起來,她都記起來也沒事。
期間,她生下了律初,又要去了她半條命。
自此,周逢春服用絕嗣湯藥,再也不讓她受生育之苦。
看着她漸漸病弱,對上她總是迷惑的眼睛,周逢春的愧疚心越發深重。
他明白,自己才是把妙果害成這樣的元兇。
他對周瑛發洩是那些,都是借口。
他才是元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