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枠四:眼看着工農黨氣焰嚣張,如今的三民黨卻變得讓他認不出來。(2/2)
栗宏光睨了他一眼:“我這練多少年了你知道,不還是這個樣麽。”
錢東勝笑道:“老栗喝這些行了。不瞞你們說,我這酒量也是跟唐處那會兒硬喝出來的。”
“錢局講講?”
“是啊,您給講講,讓咱們也開開眼。”領導面前,捧臭腳的永遠都不嫌多。
“也沒啥大不了的,就是連乾二十杯格蘭姆。”錢東勝輕松地擺擺手。
格蘭姆可是國際上出了名的烈性酒,害臊,二十杯酒這件事他有耳聞:錢東勝在總部給唐瑞年管後勤時候把錢花冒了,超支200萬圓,這些錢到底花哪去了至今不得而知,但事實就是虧空200萬,沒法交差。錢東勝帶了後勤這撥人給唐瑞年賠罪求寬恕,酒桌上,唐瑞年叫來格蘭姆若乾,倒了整整二十大杯,點名錢東勝:乾一杯給你報10萬。錢東勝別無選擇,豁出命把那二十杯烈酒都喝下去了,而後倒地不省人事,被擡到醫院緊急搶救,住了一個多月的院才活過來。
這場折磨人的聚餐終于在下半夜一點結束,衆人各自離去,展光照獨自在街上晃悠着,路上沒什麽行人,他找了處離酒店遠點的牆根扶着,俯下身,将腹中脹得難受的液體都吐出來,這一晚上他幾乎一口菜沒吃,除了喝酒還是喝酒,這種狗屁應酬一個月再多來幾回,他這胃怕是要報銷了。直起身,擦了擦嘴,他頓覺身上舒服了許多。一轉身,他發現路邊有個人立在那,似乎在看他的熱鬧。展光照粗看以為是哪個欠教訓的閑漢,可就着路燈光定睛一瞧,那人竟然是白天朗。
“大哥,怎麽是你啊。”展光照尴尬地打了個招呼,看來自己剛才吐得稀裏嘩啦的樣子早被看了個清楚。
“呵,跟你一樣,應酬。”白天朗路燈下的笑容顯得十分親切。
展光照走過去,見他衣着整齊,手裏提着公文包,苦笑道:“同樣是應酬,瞧我弄得這狼狽樣。”他開敞着外套,襯衫扣子開了大半,跟剛打完架似的。
“警察局嘛,比較豪放,哪像我們談貿易的這麽斯文,喝與不喝全随心情。”白天朗邊扶着他邊安慰道。“兄弟,你這到底喝了多少啊?”
“沒事,就是喝急了。”盡管吐過,展光照還是有些頭重腳輕,尤其是被夜風吹過之後,暈勁一股腦襲來,洋酒實在太坑人。
“你這樣子不行啊,今晚到我家吧,還有個照應。”白天朗架着他的胳膊,“你車呢?停哪了?”
“車?”展光照想了一會兒:“後、後面,我、我走反了。”
白天朗哭笑不得,又架了他折返回去。
歪歪斜斜沒走多遠,迎面碰上一巡查隊,這時間在街上行走的,都要接受盤查。白天朗遞上自己的工作證,又搖了搖迷迷糊糊的展光照:“別睡,證件呢,你的人來檢查了。”
展光照從一陣乏困中清醒,擡頭看了看眼前的巡查人員,二話沒說從褲兜裏掏出警官證亮出去。那兩個巡警一看證件,連忙給副局長敬禮,并幫白天朗将其扶上車才繼續巡查。
白天朗載着展光照到了自己家,在家仆幫助下,總算把半睡半醒的展光照弄進客廳。“這樣下去不行,快去弄點解酒湯來。”他吩咐道。
“怎麽了?”龐思齊從樓上下來。
“吵醒你了。”白天朗擡頭道,他正試着脫下展光照的外套。“路上遇到小展,就一道回來了。”
“呀,怎麽喝成這樣。”龐思齊驚道。
“八成是他們那個酒鬼局長。”
“你的事怎麽樣了?”
“還算順利。”白天朗聳聳肩。
一會兒,解酒湯來了,白天朗給展光照喝了兩碗。
展光照在沙發上緩了少頃,頭暈的症狀消解了許多。“大哥、嫂子,給你們添麻煩了。”
“這哪裏添麻煩了,展兄弟不用客氣。只是以後不要再這樣喝酒了,很傷身體的,聽老白說你胃不大好,更不該這樣對待自己。”他對面的龐思齊勸道。
展光照點點頭,解酒湯着實讓胃好受了許多。
“看你愁眉不展的,是又遇上難心的事了吧,要不不至于這麽玩命地喝。”白天朗坐在他旁邊陪着。
“難吶,現在經濟下行、局勢緊張,他們竟然有心情胡吃海塞。”展光照扶着額頭,酒桌上那些不堪的交易浮現在眼前。“做買賣、炒股票、倒運物資,除了這些事還是這些事……這些人到底是來乾什麽的啊……”他嘆出口氣,即便對面是白天朗兩口子,他也不能說太多,苦水只能倒到這裏。
“兄弟,哥理解你,經貿局也是一個樣,有點門路的都在四處劃拉錢,只顧着發財要緊,哪還管什麽時局。抗戰時候還好些,大家都有所顧忌,抗戰一結束,這股風氣好像就收不住了,愈演愈烈。”白天朗倒了些水喝下。
“你別瞎說。”龐思齊白了白天朗一眼。
“嫂子,大哥說得沒錯。”展光照閉上眼,當年那支同仇敵忾的隊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盤散沙各行其是的散兵游勇,眼看着工農黨氣焰嚣張,如今的三民黨卻變得讓他認不出來。
“別多想了,這不是你我能改變的事。”白天朗低低道。
展光照看了看表:“時候不早了,我得走了。”
“都這時候了,就在這住吧。”白天朗兩口子擔心道,現在是兩點半。
“不了,謝謝大哥和嫂子,我回單位查個崗,這幫人肯定想不到我這時候過去。你們早點休息吧,再有幾小時就天亮了。”展光照站起身并示意他二人不用送。
“好吧,你注意安全。”白天朗與龐思齊對視一眼,便送展光照出門。
夜間交通順暢,展光照一路無阻地開到站內,一隊的行動任務已經結束。
“展隊。”值班的人見他突然到來顯然有些驚訝。
“一隊長呢?”
“剛回來沒多久,我去叫他過來。”
一隊長很快前來報到,不過他沒能給展光照帶來好消息。
“展隊,他們好像事先有準備似的,我的人一到那就被發現了。”
“抓到可疑人沒有?”展光照冷冷問。
“有一個人十分可疑,有反跟蹤經驗,我盯了他兩條街最後還是跟丢了。”
“廢人。”展光照瞥了他一眼,真不知道這幫人是怎麽從訓練班畢業的。
“他應該是換了裝,瓦特街那塊樓太密集……”一隊長委屈地辯解,但很快被展光照瞪得住了口。
“下去把經過詳情寫清楚,一早上班交給我。”展光照腦子很亂,懶得跟他廢話。
“是。”
屋裏恢複安靜,展光照立在窗前,雙手撐着窗臺,用疲憊的眼眸看着窗外深藍的天空漸漸褪了顏色。太陽升起,新的一天開始,街上行人又多了起來,世界再次恢複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