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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卌六:迄今為止,那裏依舊有人在為理想而孤獨奮戰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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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卌六:迄今為止,那裏依舊有人在為理想而孤獨奮戰着。

“此話怎講?”展光照察覺異樣,白天朗似乎有點激動。

“1931年。”白天朗緊擰眉頭,似是在不堪回首的記憶中掙紮着。“日軍攻陷奉陽,三個月,天東省全境淪陷。”1932年初,日軍橫掃東北,天東省之後,安原省省會廣圖、北海省省會烏拉察呼爾等諸多重要城市相繼被攻陷……

白天朗掐了掐眉心:“坐擁充足武器裝備、數倍于敵人的兵力,卻沒有組織有效抵抗,幾十萬的部隊南撤,國土淪喪,三千萬人就這麽稀裏糊塗當了亡國奴……最後還巴巴的等着國際裁決,真他媽好笑。”

“我記得……”展光照緊攥着方向盤,聲音很低。1931年,他還是軍訓營的普通訓練生,當時西南局勢尚未穩定,東南軍閥又鬧起事端,由于國軍大部分兵力被拴在西南以及華北,他們這些即将畢業的老學員便被匆匆拉去南邊應戰,他也是在那時第一次真正見識前線。緊接着東北又出大事,國民政府恐再無能力抽調兵力,最後只得依靠和談調停。“很遺憾,國家有難,我卻無能為力。”

白天朗仰頭長嘆:“我何嘗不是。說來慚愧,我就是奉陽人,那年我財經大學畢業,聽說奉陽被占領時,家裏打電話告訴我不準回去,我聽從了,可沒多久,便接到了家人的死訊。”

“這不能怪你。”展光照平靜地拐過一個急彎。

“是啊,日軍槍口下,我一個手無寸鐵的學生又能保護得了誰呢?倒不如在外地消停呆着,也讓家裏放心。”白天朗笑得很奇怪,好像在嘲笑當年的自己。“後來我從逃難過來的朋友口中得知了父親的死因——他是被日軍燒死的。”

“他是當時奉陽市的警察局長,日軍占了奉陽城,他暗中聯系各分局局長,歸攏警備力量對抗日軍,當時進城的日軍只有兩個小隊百十來人,集合全城警力打他們個措手不及是有可能将其驅逐出城的。可惜這計劃不慎洩露,漢奸出賣,我父親作為組織者被他們抓了起來,就綁在武廟外的大街上。日軍的一個小隊長問他為什麽要與他們對抗。他說:‘我管着一千五百多人的隊伍,你一個少尉不配與我說話。’圍觀的人很多,那個少尉沒辦法,最後來了位少佐,大隊長,算是很大官了,依舊是問同樣的問題。我父親告訴他:‘我是警察局長,有責任保護城市、保護市民。爾等不速之客,消滅爾等是我職責所在。’那個少佐聽完便下令将我父親處死,他們給他潑上汽油,當街燒死了。”

風在耳邊呼嘯,汽車發動機嗡嗡響着,車上二人各自沉默,這不是個容易消化的話題,1931年以來,血灑東北蒼茫大地的抗日者又豈止白局長一個,迄今為止,那裏依舊有人在為理想而孤獨奮戰着。

“令尊是英雄,我很敬佩他。”感慨萬千,展光照找不到更合适的詞來表達。

“我也是。以前我總覺得他既傳統又封建,經過這件事,我才發現我根本不了解他,才知道我今後該怎樣去活。”白天朗釋然呼出口氣。“說來也是邪了門,我十歲那年得重病,父親找人算兇吉,算命的說他命裏克子女,孩子在他身邊養不活且難施展,他就真信了算命的的話,不顧家裏人反對硬是把我跟弟弟都送到外地親戚家寄養,長大了也不許在奉陽置辦家業。而他也只在寒暑假時候像領導檢查一樣過來看看我們,檢查學習成績、拜訪學校老師,稍有不如意便嚴厲批評,當時我真是恨死他還有那個算命的了,便下決心要到個他找不見的地方謀生,反正有這麽個爹倒不如沒有。後來他不在了,孩子卻好好活着,雖然這裏有巧合的成分,但如果他當初沒這麽做,31年的時候我跟弟弟很有可能真的死在日軍槍口下了。這命算的可真夠準的。”他換了副表情,好像在調侃命理這東西,也好像在緩和凝滞的氣氛。

展光照也不由一笑:“你說的這個算命的不會是老合吧。”

“不瞞你說,還真跟老合有點關系,那個算命的老家夥是老合的師父!”白天朗拍大腿叫道。

“啥?”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聽我姑姑說,我父親年輕時跟江湖上的人打過點交道,曾周濟過老合的師父。當時老合剛拜師父,就幫着在奉陽擺攤子,也算受我父親照顧。我在聿洲上大學,正遇到他滿師出來擺攤算卦,我們就這麽熟悉了,不過他承認他是我父親派來監視我的。”白天朗攤手道。

展光照一笑:“真服了。”

剛轉過彎,前方隐約出現一列車隊,展光照點了腳剎車,車子緩緩停了下來,白天朗走出思緒,提勻了氣高聲道:“前面的怎麽回事?”

“隊長,是韓營長的車。”前面的跟班回道。

“哦,去打個招呼。”白天朗右手拉開車門,對展光照低低道:“沒事,二狗子營長,一準是從礦上又順了什麽東西,且去會會他。”

展光照點點頭跟在他身後,待離那車隊近了些,才瞧清車後滿載的玩意。

“韓營長,用不用幫忙呀?”白天朗朝前面軍官模樣的胖子揮了揮手。

“诶,是白老弟啊,好久不見吶!”韓營長咧開八字胡,甩着一身囊肉迎過來。

白天朗看着他笑道:“一星期不見,您這……又發福啦?”他上下打量起韓營長來,其軍裝前襟的扣子似乎快撐不住了。

韓營長嘿嘿笑着從後脖頸子那抽出折扇打開扇着:“哎呀,老弟你也看出來了,哥哥我這也沒辦法嘛。”

“那您這是……”白天朗把目光轉移到肥碩身軀後面的貨車上:“哎喲,這不都超載了嘛!”他大叫道。“哪個招子爛了的這麽沒眼力見,就不說多給派輛車勻勻!”他佯裝惱怒。

“沒事沒事,白兄弟息怒,大哥最近手頭不太寬裕,這不就跟礦上要了點煤砟子啥的……哪成想半道抛錨了,就怕給兄弟添麻煩,結果這還遇上了。”韓胖湊近了小聲問道:“兄弟你不會是要扣哥哥的車吧。”

白天朗心道:超載成這樣不出故障才他媽怪事,車軸沒壓斷都是便宜這老小子。“哪有的事,做弟弟的若是扣了大哥的車,将來還怎麽在福隆地界混了?”

“白兄弟果然仗義!”韓胖豎起肥乎乎的大拇指。

白天朗又神秘兮兮附耳道:“不過大哥你這得急把手,呆會兒遇到太君的車子,可就不好辦咯。他們跟咱們兄弟畢竟不是一家人。”

“那是那是。”韓胖頗為贊同地點頭,腦瓜子的汗油不住地流着。“不過我聽說太君好像也沒工夫管礦上的事,這不才敢運點東西出來。”

“哦?怎麽話說?前幾天不還來回折騰咱們呢麽?”

“誰知道,聽說是有大官要來視察,主要乾部都在大營做迎接準備哩。”

“就咱這小地方,能有多大官過來?”白天朗不以為然道。

“嗨,咱們這不是聚寶盆嗎,誰都想來撈一把。”韓胖比劃着撈魚的手勢嘻嘻道。

“有道理。”白天朗點頭附和。“大哥趕緊忙活吧,我這去上面轉一圈。”

“得嘞,回頭過來喝兩盅。”

白天朗一行繼續趕路,礦場已經清晰可見。

“看來日軍要有所動作吶。”白天朗嘆道。

“視察正說明了此地的重要性。”展光照接道。

“沒錯,估計是毓陵那邊久戰不下,想從這邊做文章。看來這個老巢咱們是一定要端了的。”

到了礦上,工人們都下了礦井,白天朗遣下屬四處巡視,本也就是例行公事,下邊人領命各自散了,他得空領展光照熟悉地形。“就是那邊的山。”

展光照立在山頭眺望,山勢綿延起伏,遠處層林間隐約能望到日軍活動的影子,白天朗所說的工事應該在那裏了。“看不清楚,但好像是依托山壁建立的防禦工事。大家夥應該都藏在山洞裏面了罷。”他指了指條狀延伸的幾處山地,沒有望遠鏡,也只能看個大略。

“沒錯,挺好的山,讓這幫耗子養的摳得左一個洞右一個洞。不過你還真厲害,一下就看出來了,他們的火#炮、機#槍什麽的就藏在掏出來的山洞口。”

“厲害什麽,只是憑經驗猜測,他們在這地方也只能靠山吃山了。”展光照笑笑。“你去過那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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