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東風無力百花殘 東風無力百（2/2）

那是炮聲。她的心猛地一揪，整個人都清醒了，從床上彈坐起來。

她急促地推醒身邊的江凜之，聲音顫抖道：“哥哥，你聽，怎麽會有炮聲？今兒又不是除夕，再說了，城都封了，誰家還放鞭炮煙花呀？”說着說着，眼淚便一顆顆滾落在手背上。

江凜之睜開眼，神色卻沒有太大波動，淡淡道：“炮聲，正常呀。今天他們要攻城了。”

“啊？”溫可吓得臉色一白，手忙腳亂地去摸衣裳，一邊穿衣裳一邊道：“那咱們快跑呀！”

江凜之伸出手，輕輕按住她的肩，又拍了拍她的背，語氣雲淡風輕道：“沒關系的，你信我。這不關咱們的事。我們只管埋頭睡大覺就是了。”

可外面的炮聲一聲比一聲響，震得窗棂都在微微顫動。溫可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她又聽見了一陣密集馬蹄聲。她哽咽着抓住江凜之的衣袖道：“你聽……我還聽到馬蹄聲了……”

江凜之低沉嘆息道：“嗯，我也聽到了。可能我表哥……投降了吧。他們要進城，殺一批人。”

“可你先前不是說，他們只是圍城，不會打嗎？怎麽……怎麽就進來了？”

“誰知道呢？快點睡吧，沒事兒的。”他捂着溫可的耳朵，溫可狠狠拍開他的手，下床拄着拐杖，她打開抽屜拿起一把首飾，催促道：“快跑呀，快跑，我去收拾東西。”

“沒事兒的！沒事兒的！”他連着鞋子都沒有穿，赤腳踩在地面上，想上前拉着溫可。

溫可像瘋魔了一樣，她已經聽不進去江凜之的話，只是一邊收拾東西一邊不停道：“哥，你愣着乾嘛，快跑呀，你去準備個大籮筐，就跟之前一樣。”

溫可應激了，她好像回到了十七歲的時候，她見江凜之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用力推着他的背道：“哥哥，快點跑呀。你不跑，我要走了。我害怕，我不要死。我要逃命去了。”

江凜之皺着眉，不知道她反應這麽大乾什麽，甚至還開玩笑道：“你從北方逃到南方，再往南走，你要跑去海邊了。”

溫可眼淚朦胧，透過淚水，她把江凜之的臉認成了沈銘的臉。

那年沈銘拉着她的手道：“溫丫頭，快跑吧。”

“跑？？可是公公婆婆都不跑。他們說沒事兒的。村裏人也沒有跑的。”沈銘去外地做工，聽到了一些消息，但是沒人相信他的話，不相信有敵人會專門來搶他們這個小村莊。

沈銘緊緊攥着她的手道：“我們去山上躲幾天，我的預感不會錯的。鮮卑人要來了。”

“可是…哥哥你聽的消息萬一不準确呢。”

沈銘搖了搖頭，他執意要走。溫可一點都不害怕，反倒興沖沖道：“哥哥去哪，我就去哪。去山上睡兩天也行。”她呵呵笑着。

沈銘背着籮筐，牽着溫可上山躲了五六天，最後一天，他們就在山上看到空中升起一股濃濃的黑煙。

他們跑到山崖邊，就看到自己村子變成了一片火海，兩個人站在山崖邊，互相抱着哭泣。

到了晚上兩個人摸黑進了村子，溫可就看到村子死了好多人，自己公公婆婆也都被殺了。

那年收成不好，地裏的麥子長得稀稀疏疏的，夜裏凜冽的北風刮過來，溫可彎着腰，借着寒冷的月光，聞着空氣裏的焦炭味，一刻不敢停歇的割着自家地裏未成熟的麥子。自己哥哥就在一旁的地裏，一鍬一鍬地挖着坑，埋着自己的公公婆婆。

此時此刻，溫可像中邪了，她見江凜之不讓自己出去，發瘋了一般，不停拍打着他，“我要跑，我要跑，我害怕，我不要待着被殺。我要跑到山裏去。”

“你現在出去反而要被殺。”

江凜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道：“沈銘來信了。他的人不會動江府。”

可溫可已經聽不進去了。她已經完全沉浸在那段最黑暗的回憶裏，身體抖如篩糠，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臉漲得通紅，汗水把裏衣都浸透了。她拄着拐杖，在屋子裏一圈一圈地走。嘴裏不停念叨着要逃跑

江凜之無奈，只好轉身去翻櫃子，把沈銘那封信找了出來，遞到她面前。溫可顫抖着接過信紙。

淚水一滴一滴落下來，把信紙上的好多字都暈濕了、模糊了。她一字一句看完，把信紙緊緊貼在胸口，她擡起頭，淚眼朦胧地看着江凜之，聲音斷斷續續道：“那……那我不走……不走了。我只相信哥哥的話。”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