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相見時難別亦難 相見時難別(2/2)
“哎呀,你們兩個小畜生,趕緊下來。”
江旭道:“不過是貓睡床上而已。”
“是呀,其實我也覺得沒關系的,我小時候冷,就是抱着貓兒一起睡覺的。但是你爹可不行,前幾夜裏,他瞧見鋪上有一根貓毛,硬是要換被褥。他可特別愛乾淨。”
“他腦子有病。”
溫可被逗笑了,她道:“我的乖乖,哈哈,你別跟你爹說,他要生氣的,說不定還要打你。”
江旭一本正經道:“媽你也別笑,你也太不愛乾淨了。外面買的東西也亂吃。
你想吃什麽,跟廚房說一聲就是。上次你出門回家買了油炸麻花,也不看看都成什麽樣子了,黑乎乎油膩膩的,還有灰,你還在那吃。
李嬷嬷說了,外面的吃食不乾淨,炸物都是拿炸黑的油炸的。
你掉在地上的東西也吃。佃農送過來的桃子棗子也是一拿就吃,都不洗洗,上面還有小蟲子還有土灰呢。”
插句題外話,溫可每次出門都要花一點點錢買二兩的小零嘴獎勵自己,她知道家裏有吃的,但還要買一點,這讓她會很高興,甚至能高興好幾天。她為數不多花錢,還是花自己錢的地方。
此時江旭說完,他又上手扒拉溫可的臉和嘴唇,仔細端詳道:“媽,你看看你的牙,是不是不好?肯定都是吃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鬧的。”
溫可輕嘆一聲,緩緩說道:“不是因為吃這些。是我小時候家裏窮,只能吃糠,吃野菜,還啃過樹皮,把牙床都磨壞了,所以嘴裏經常流血。”
江旭今天不想念書了,坐到一旁,看着溫可泡在熱水裏的傷腿,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那我的外公外婆,也是餓死的嗎?”
“你外婆是生我的時候,難産去世的。我十歲那年,你外公就累死了。”
江旭不解地皺起眉頭問道:“累死的?什麽叫累死的?”
溫可的聲音低了下去,心酸道:“家裏沒有牛,也沒有其他牲口,要犁地時,都是你外公自己當牛使。
就是有一天,他正埋頭犁地的時候,突然吐了一大口血,整個人就倒在了地裏。那時候我還小,村裏人七手八腳把他擡回去,還沒到家,就說他已經斷氣了……大家都說,他是活活累死的。”說到這裏,她的眼眶微微泛紅。
江旭靜靜地聽着,又問道:“那後來你就來找我爹了嗎?”
溫可搖了搖頭道:“哪有那麽簡單。你外公死後,我當了人家五年的童養媳。十五歲嫁人,十七歲碰上逃荒,到了江南,我被前夫賣到了江府裏……”
她頓了頓,低頭看着自己泡在木桶裏的小腿,水汽氤氲,映得她面容模糊。
她接着道:“再後來,就遇上了你爹,沒幾個月就懷上你了。哦,其實也沒有什麽好瞞着你的,當初在你舅爺爺家裏,我就是想跟我前夫走的。不過他沒有帶我一起。”
“我記得,是那個黑衣服,長得跟我爹差不多高,比我爹黑一點的男的。”
“對的,就是他。”
“那我看他也不是個好東西。”
溫可:“…………”
溫可沉默了一會兒,小聲道:“旭兒,你幫媽一個忙,趕緊把床上那兩只大肥貓抱下去,再瞧瞧上面有沒有貓毛,還有拿香熏一熏。你爹鼻子太靈,眼睛太尖。”
“一個男子漢,如此做作,好煩。”
溫可心裏忍不住道:“不是…我這兒子,原來對他爹也這麽有意見呀。江凜之真是白疼他了。”
江旭不喜歡自己親爹,覺得他這個無能廢物,連自己女人都看不住。江旭讨厭沈銘,沈銘卻把江旭當自己親兒子看待,拼命地讨好,好到連溫可都看不下去了。
江旭更讨厭自己,長大後,他才後知後覺知道全是因為他,母親不僅不能生育,還時常喝苦藥調理身體。
作者有話說:
這段內容取自李商隐的《無題》,李商隐是真的愛他老婆,不然我不相信,他這種大才子看不清前途仕途,還要娶她。牛李黨之争,他真是兩頭不讨好,全辜負了。真的是恩義難兩全。過渡章,寫女主和男二和男主和女二的一些日常劇情。總之一切為了下一卷鋪墊。我都寫了快十萬字了,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