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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春日凝妝上翠樓 春日凝妝上翠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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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春日凝妝上翠樓 春日凝妝上翠樓

沈銘的預感果然沒錯。他與溫可自幼一同長大,朝夕相伴,早已心有靈犀。

那段日子他總沒來由地心慌意亂,坐立難安,夜裏翻來覆去睡不踏實,是因為溫可快要臨盆了。

溫可懷孕,阖府上下無不歡喜,照料得格外上心。江老爺在外做官忙碌,平日裏書信都難得寫一封回來。這一回卻特意托人快馬加鞭送回大批補品,随貨還附了一封親筆信,叮囑府中衆人務必好生照料,不可有半分怠慢。

溫可是當真怕了從前挨餓的日子。如今仗着有了身孕,嘴饞得厲害,仿佛要把從前欠下的吃食全都補回來。

可她的底子實在太差了。早年颠沛流離,吃不飽穿不暖,身子骨壓根沒養好。如今肚子裏的孩子又像一棵貪婪的秧苗,拼命從她這截瘦弱的根上搶奪養分。

于是乎她吃進去的那些東西,大半都養了腹中的胎兒,自己卻落不下多少。

到了十月臨盆之際,她的四肢依舊纖細,手腕細得輕輕一掐就能握住。

唯獨那個肚子鼓脹得驚人,圓滾滾地向前挺着,肚子皮膚被撐得發亮,青青紫紫的紋路密布其上。

整個人看上去說不出的詭異,活像一只被燙熟的大肚皮青蛙。

江凜之并非沒有察覺她的異常,他也曾勸她節制些,莫要貪嘴過頭,可每一次他開口,溫可的眼圈立刻就紅了,說什麽江公子有錢有勢,自己多吃了他幾口米,就不爽,就那樣無聲地哭,鼻尖紅紅的,嘴唇微微發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若是換了沈銘在,他明事理,斷然不會吃她這套撒嬌賣慘的把戲。

可江凜之偏偏心軟,被她一抱怨,也啞口無言。

他知道她命苦。實在下不了狠心去苛責她。每次被她一哭,他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讓步縱容。

到了臨盆那日,可就遭了殃。從白天折騰到半夜,她哭嚎叫喊了一 宿,到最後嗓子都喊不出聲了,喊了一宿的疼,聽得外頭的人心驚肉跳。

後來連喊的力氣也沒了,整個人像一攤爛泥癱軟在榻上,渾身濕透,頭發黏在臉上,她張着嘴,像一條擱淺瀕死的魚,無聲地翕動着,身邊的人怎麽喊她也不應了,眼神開始渙散,瞳孔像蒙了一層灰霧。

穩婆終于撐不住了,慌忙朝外頭喊道:“江公子,您快進來看看吧……再不做決斷,怕是一個也保不住了!”

産房內,床周邊的銅盆裏全是血水,暗紅色的一盆一盆。

屋子裏點了濃烈的艾草香,本是為了驅除穢氣,可那草藥味混着血腥味讓人作嘔。

溫可疼得已經說不出話了,連哼哼都發不出來。可奇怪的是,此時此刻,她的意識卻前所未有地清醒,她甚至生出一種靈魂出竅的錯覺,恍惚間仿佛飄到了半空中,低頭看見自己那張因劇痛而扭曲變形的臉,看見江凜之站在床尾那驚愕到發白的眼神。

她看見他在嘆氣,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左右來回踱步,靴子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本能地抗拒死亡。她千裏萬裏逃難出來,那樣艱難的路她都咬牙走過來了。她不相信自己會死在生孩子這件事上。

她相信自己只是沒了力氣,歇一歇就好,喝口參湯就好。所以當她聽見穩婆顫抖着問出“保大還是保小”的時候,眼淚就像決了堤的洪水,嘩嘩地往外湧。她拼盡最後一點力氣,微微張着乾裂的嘴唇,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我想活。”

三個字,淹沒在江凜之和大夫的争辯裏。沒有人聽見。沒有人理會。

江凜之是沒有見過世面的貴公子,寶玉一樣的人物。事到臨頭,慌了神,急得滿頭大汗大喊命令道:“多少錢都無所謂!你要多少銀子我都給!兩個人都要保住!一個都不能少!”

梁大夫見慣了生死,她搖了搖頭,聲音又低又沉道:“那是不可能的。”

“怎麽不可能?梁大夫您妙手回春,您一定有辦法的!您救救她,救救她啊!”

梁大夫見怎麽勸說,也說不動他,無可奈何之下,一言不發就掀開蓋在溫可下身的毯子,指着那慘不忍睹的景象冷靜說道:“公子您看看。這孩子是寤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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