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充子一朝饑 充子一朝饑(1/2)
第8章 充子一朝饑 充子一朝饑
老祖母端坐高堂,江凜之立于一側,神色略顯窘迫,低聲開口道:“實在是讓老祖母見笑了。”
溫可聽到他的聲音,這才慌忙放下手中的碗,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失禮。她連忙站起身,紅着臉連聲道:“對不起……對不起……”
“你又沒做錯什麽,沒有什麽好道歉的。”
江凜之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方才那一幕确實讓他面上有些挂不住,可一瞧見她瘦削的身子,仿佛風一吹就要倒,又想到她這衣裳底下怕是只剩一副骨架子,心底那點不快便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不忍。
他暗自嘆了口氣,心想這丫頭也不過是個苦命人,自己堂堂男子,又何苦與她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老祖母也開口道:“阿玉,你給這丫頭取個名字,之後就領回你屋裏去吧。”
江凜之沉吟片刻答道:“今日她到家,今日黃歷上說諸事不忌,萬般皆宜。便取個‘宜’字吧。”
“宜?”溫可輕聲念了一遍,眼中帶着幾分疑惑,微微歪着頭,似乎在努力從自己有限的學識裏搜尋這個字的影子。
江凜之見她一臉茫然,料想她一個村婦未必懂這字的意思,便随口解釋道:“萬般皆宜,就是萬般皆可的意思。”
“可,我知道,我還會寫呢。”溫可忽然彎起眼睛,笑眯眯地說道。她跟着丈夫上過幾天學堂,後來婆婆不讓她去了。好在丈夫有時得空,也會教她認幾個字。她認得一些簡單的常用字,卻不太會寫,只偶爾拿根樹杈子在地上比劃着描畫。那個“可”字,便是她最早學會、也寫得最熟練的一個“複雜”字。一橫,一豎鈎,再一個“口”,她閉着眼睛都能在地上畫出來。
她自己給自己取的名字就是一個“可”字。雖說不上有什麽深意,可那是她自己選的,念起來順口,寫起來順手,她便覺得好。
“行吧,那你就叫溫可吧。”江凜之見她那般歡喜,便也不再堅持,妥協道。
其實“宜”這個字他私心很是喜歡,文雅周正,又帶着幾分古意,讓他想起《詩經·桃夭》裏的那句“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雖然眼前這個瘦弱的小丫頭,橫看豎看也不像能興旺家室的樣子,不過人又已經到了跟前,祖母也同意了,那便姑且留着這個美好的祝願吧。
“謝謝公子,我很喜歡!也謝謝老太太給我的粥,真好吃!”溫可終于鼓起勇氣,擡起頭看向老祖母,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感激。
她這才仔細看清了老祖母的模樣。老人家雖然一頭白發,臉上也爬了些皺紋,可是皮膚卻格外白淨,氣色也好。她身上穿着一件竹青色蓮紋圓領襖,顏色素淨卻不失雅致,頭發簡簡單單地拿一根玉簪挽着,額前箍着一條金銀點綴的雲錦抹額,整個人看起來既慈祥和善,又透着說不出的富貴氣度。溫可從未見過這樣的老太太,一時竟看得有些呆了。
沒一會兒,裁縫來了給她量了量腰身,忍不住道:“是個瘦弱的。”
溫可笑道:“那我還可以省幾尺布。”
老裁縫和老祖母相視一笑,她們兩個活了這麽些年紀,細看就能看出孩子以後有得長個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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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凜之拜別祖母後,便領着她往外走。溫可跟在後面,一碗熱粥下肚,身上有了些力氣,精神頭也跟着足了。她這人有個改不掉的毛病,就是一放松下來便愛自言自語,嘴裏嘀嘀咕咕個不停,像是跟自己說話,又像是跟路邊的花草說話。
從前在村子裏,沈銘早就習慣了她那些稀奇古怪的行徑,一律當做沒看見,由着她去。可江凜之不知道。
“溫可,名字真好聽,我喜歡這個名字。”她像只小雞似的,緊緊跟在江凜之身後,腳步輕快,嘴裏念念有詞道。
江凜之走在前面,聽見身後細細碎碎的念叨聲,嘴角實在忍不住,微微勾起,顯出幾分笑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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