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媽的校友。(2/2)
這輛越野車的車頂今天非得被他掀翻不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舒杳垂下眼簾,看着手裏的咖啡紙袋。
“大學校友,”她語氣平靜,輕描淡寫,“碰巧遇到,沒帶傘,他順便幫我擋了一下。”
就這一句,多一個字都沒有。
坦坦蕩蕩,仿佛真的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綠燈亮了。
賀铮松開剎車,踩下油門。
車子重新平穩地彙入車流。
他沒再追問。
“哦。”
喉嚨裏滾出一個單音節。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方向盤的那只手,幾乎要把真皮方向盤給捏碎。
賀铮是乾什麽的。
市特警支隊大隊長,老刑偵出身,在審訊室裏摸爬滾打出來的活閻王。
他看過的犯人,比舒杳吃過的米都多。
那些犯人坐在審訊椅上,哪怕是一個眼神的閃躲,肌肉微小的痙攣,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更何況是睡在同一張床上的老婆。
舒杳一瞬間的停頓,呼吸頻率的突然放緩,手指下意識捏緊紙袋邊緣的小動作。
她不敢看他,避重就輕的語氣。
全都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撒謊。
或者說,隐瞞。
賀铮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帶着自嘲。
大學校友?碰巧遇到?
去他媽的校友。
哪個普通校友會用那種眼神看別人的老婆?
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站在傘下,肩膀淋濕了一半,把傘全傾斜在舒杳頭頂。
當他賀铮是個瞎子嗎。
最讓賀铮覺得刺眼的,覺得五髒六腑都在被刀子絞的,是畫面。
舒杳穿着白色的羽絨服,乾乾淨淨,像一朵養在溫室裏的嬌貴白花。
那個男人穿着高定西裝,戴着金絲眼鏡,撐着黑傘,斯文,體面。
兩人站在灰暗的冰雨街頭,連畫風都他媽該死的和諧。
而他呢。
賀铮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黑色的衛衣,褲腿上沾着靶場的泥水,軍靴邊緣全是污垢。
他是個粗人。
是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的糙漢。
是個連兩千八的洗面奶都不認識、切個土豆絲能切成手指頭粗的山頂洞人。
他這輩子沒認過慫,面對槍林彈雨沒眨過眼。
但在那個溫潤如玉的男人面前,在他老婆刻意隐瞞的面前。
他有些無所适從。
一路無話。
越野車開回錦繡華庭地下車庫。
穩穩倒入車位,熄火。
賀铮拔下車鑰匙,推門下車。
舒杳提着紙袋跟在後面,看着他寬闊卻緊繃的背影,眉頭緊鎖。
這男人,又發什麽神經。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
密閉的轎廂裏,氣氛降到了冰點。
賀铮盯着不斷跳動的紅色樓層,不說話。
舒杳站在他旁邊,手裏那杯熱氣騰騰的耶加雪菲,現在怎麽看怎麽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