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人完全誤解了他的意思。(2/2)
沒有穿鞋。
一雙白嫩小巧的腳丫,就那麽直接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磚上。
平時,她是個連沙發上掉了一根狗毛都要皺眉,連他切菜切得難看都要嫌棄半天的大小姐。
可是剛才。
她完全無視了他那一身腥臭的泥巴,無視了他身上刺鼻的火藥味和血腥氣。
她紅着眼眶,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張開雙臂,毫不猶豫地,像只歸巢的白鳥一樣朝着他飛奔過來。
賀铮的呼吸猛地一滞。
胸腔裏,那顆被槍林彈雨淬煉得堅硬如鐵的心髒,突然像被一只柔軟的手,狠狠地揪住,用力捏了一把。
又酸,又脹,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冷氣。
“四天四夜不接電話,失聯好玩嗎。”
“你知不知道新聞裏怎麽報的,說有人受傷了,說拉去急救了。”
“我給你發了多少條微信,打了多少個電話,你瞎了嗎。”
她那聲嘶力竭的控訴,帶着哭腔的怒吼,連同發着抖的肩膀,在此刻的浴室裏,伴随着嘩啦啦的水聲,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邊回放。
賀铮閉上眼。
這三天三夜,他在林省的廢棄化工廠裏,跟手裏拿着微沖的亡命徒死磕。
子彈擦着頭皮飛過的時候,戰友倒在血泊裏的時候。
他腦子裏只有任務,只有擊斃目标,只有活下去。
腎上腺素飙升到極限,他甚至忘了時間,忘了自己是誰。
他更忘了,家裏還有個人。
一個被他用一紙結婚證強行圈進領地,嬌縱,愛鬧,卻會在深夜裏留一盞燈,坐在沙發上等他回家的女人。
賀铮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他終于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她剛才的作,剛才的歇斯底裏。
根本不是在嫌棄他髒,不是在發脾氣。
那是在後怕。
是在極度的恐懼之後,應激反應般的自我防禦。
她是在發洩懸在嗓子眼裏的擔驚受怕。
她在怕他回不來,怕他出現在電視新聞裏。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直接劈開了賀铮腦子裏渾渾噩噩的混沌。
這女人,嘴硬得像塊石頭,作天作地。
可是那顆心,卻軟得一塌糊塗。
她在為他流眼淚,她在為他提心吊膽。
一股排山倒海的占有欲,瞬間從賀铮的骨頭縫裏竄了出來。
像野火燎原,直接燒穿了他所有的疲憊和克制。
血液再次沸騰,瘋狂地沖刷着血管,心跳如擂鼓般震動着胸腔。
這是他老婆。
是他賀铮名正言順娶回家的女人。
會心疼他、會為他哭、會不管不顧光着腳跑來抱他的女人。
而他剛才乾了什麽混賬事。
他退後了一步,把她擋住。。
他用冷冰冰的一句“沒力氣吵架”,把她滿腔的擔憂和委屈,全堵了回去。
把她逼得連夜抱着被子去睡那個像冰窖一樣的客房。
操。
賀铮在心裏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真他媽是個混蛋。
他怎麽能把對付犯罪分子的那一套冷硬,用在自己老婆身上。
嘩啦啦的水聲還在繼續。
滾燙的熱水在水槽裏濺起水花,白色的蒸汽越來越濃,幾乎填滿了整個浴室。
賀铮猛地睜開眼。
他一把拍下水龍頭的開關。
水流聲戛然而止。
随手扯過洗手臺旁邊的一條乾毛巾,胡亂地在臉上抹了兩把,擦去水珠。
賀铮轉過身。
寬闊的脊背挺得筆直,大步流星地走出主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