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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難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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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卻像頭暴怒的小獅子,爆發出驚人的力氣。

她硬生生地把整床被子從大床上拽了下來。

一半被子拖在地板上,另一半被她死死抱在懷裏,團成一個巨大的、亂七八糟的包裹。

沉重的被子壓在胸口,幾乎遮住了她的視線。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姿勢,抱着沉重的鋪蓋卷,轉過身,準備往外走。

就在這時。

走廊裏的水聲停了。

緊接着,“咔噠”一聲,浴室的磨砂玻璃門被推開。

一股帶着熱氣的白霧,順着門縫湧了出來。

賀铮從浴室裏走出來。

他換了條乾淨的黑色純棉運動長褲,上半身光着。

左邊肩膀上那層帶血的紗布已經被拆掉了,重新換了乾淨的醫用繃帶,纏得很緊,勒出肌肉的線條。

短發濕漉漉的,還在往下滴水。

水珠順着他冷硬的臉頰滑落,劃過棱角分明的下颌線,滴在寬闊的胸肌上,沿着人魚線沒入黑色的褲腰。

他手裏拿着一條乾毛巾,正在随意地擦拭着頭發。

臉色蒼白,眼窩深陷,眉宇間的疲憊感濃重得化不開。

他剛走出浴室,擡眼,就看到了主卧門口的這一幕。

舒杳光着腳,穿着單薄的真絲睡裙,懷裏抱着一團巨大的蠶絲被,腋下還夾着個枕頭。

像個準備連夜逃荒的小難民。

小難民聽到了動靜,轉過頭,紅着眼眶,死死地盯着他。

一雙平時總是透着嬌縱和得意的桃花眼,此刻腫得像核桃,裏面蓄滿了沒掉下來的眼淚,可憐巴巴的。

賀铮擦頭發的手頓在半空。

劍眉擰在了一起,形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太陽xue的青筋突突直跳,頭疼得更厲害了。

“乾什麽去。”

他開口,嗓音沙啞,透着被打敗的無奈。

舒杳聽到他這副半死不活的語氣,心裏的火“蹭”地一下竄到了頭頂。

委屈瞬間發酵成了憤怒。

“看不出來嗎,騰地方。”

她下巴微揚,聲音發抖,語氣尖銳帶刺。

“你不是嫌我煩嗎,你不是沒力氣吵架嗎,你不是連碰都不想讓我碰一下嗎。”

她連珠炮似的輸出,語速極快,根本不給他插嘴的機會。

“四天四夜不接電話,回來就給我擺冷臉,怎麽,特警大隊長出個任務回來,家裏人都得跪着迎接你是不是。”

賀铮深吸了一口氣,放下手裏的毛巾。

胸口沉重地起伏了一下。

“舒杳,我今天很累,別鬧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試圖靠近她,“乖,把被子放下,睡覺。”

“我鬧?對,我就是愛鬧。”

舒杳看到他走過來,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抱緊了懷裏的被子,像抱緊了最後一道防線。

面上固執又傲嬌,但其實心裏已經開始發顫,哀嚎:

別……別過來嘛……要過來也行……嗚嗚嗚……哄哄我吧。

雖然這樣想着,但嘴上仍不饒人。

“我舒杳從小到大,就是被慣壞了的,我就是作,我就是不懂事,我就是受不了你這副死人臉。”

她眼眶裏的淚水終于兜不住了,順着臉頰滾落下來,砸在懷裏的真絲被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但她的聲音卻越拔越高。

“既然你這麽煩我,那我走,你一個人睡!”

這句話,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耗盡了所有的力氣,也耗盡了這四天四夜所有的擔驚受怕。

說完,她沒再看他一眼。

抱着拖到地上的被子,腋下夾着枕頭,撅着小屁股,就扭出了主卧。

光着的腳丫用力踩在地磚上,發出“啪嗒啪嗒”的重響,像在發洩着心裏的不滿。

經過他身邊時,帶起一陣混合着晚香玉香氣的風。

賀铮站在原地。

伸出的右手,僵在半空,指尖擦過那團滑溜溜的真絲被角,沒能抓住。

他太累了,反應慢了不止半拍。

甚至連開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像陣風一樣從身邊刮過。

舒杳抱着被子,穿過走廊,直奔走廊盡頭的客房。

客房的門大敞着。

裏面一片漆黑,冷空氣撲面而來。

這屋太陽照不進來,溫度比客廳還要低上好幾度,像個冰窖。

但舒杳現在根本感覺不到冷。

她只覺得心裏憋着一團火,燒得她五髒六腑都在疼。

她把懷裏的蠶絲被和枕頭,粗暴地扔在單人床上。

走廊那頭,主卧門口的燈光下。

賀铮依然站在那裏,高大的身影顯得有些孤寂,黑眸看着她的方向。

眼神裏,翻湧着她看不懂的情緒。

舒杳用力咬着嘴唇,嘗到了更濃的血腥味。

她擡起手,一把抓住客房的門把手。

目光盯着那個男人,眼淚模糊了視線。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往回一拉。

“砰”地一聲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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