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不會是他。(2/2)
她彎下腰,雙手死死捂住胃部,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電視屏幕上,還在循環播放着現場的畫面。
擔架擡着滿身是血的人,被迅速推上救護車,紅藍警燈在夜色中顯得觸目驚心。
會不會是他。
他走的時候,穿的就是那一身黑色的作戰服。
他說去外省,帶槍的悍匪。
全對上了。
舒杳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她認識賀铮這麽久,只知道他是個警察,知道他忙,知道他訓練辛苦。
但她從來沒有直觀地面對過,他的工作,是随時随地都在和死神搏命。
就在這時。
握在手裏的手機,突然劇烈地振動起來。
屏幕亮起。
舒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猛地把手機舉到眼前。
看清來電顯示的那一刻,眼底的光瞬間黯淡下去。
是林淑芬。
舒杳深吸了兩口氣,強迫自己咽下喉嚨裏的乾澀,劃開接聽鍵。
“喂,媽。”聲音出口,沙啞得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杳杳啊,乾嘛呢?聲音怎麽這麽啞?感冒還沒好透啊?”林淑芬的大嗓門從聽筒裏傳出來,帶着日常的唠叨。
“嗯,沒事,剛睡醒。”舒杳咬着牙,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哎,秋天容易燥,你讓小賀多給你熬點雪梨湯,他一個大男人,粗枝大葉的,你得自己使喚他。”
“他不在家,出差了。”舒杳低聲說。
“出差了?哦也對,警察嘛,忙,說走就走。”
林淑芬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話鋒突然一轉。
“哎,你剛才看本市新聞沒?”
舒杳呼吸一滞,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看了。”她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我的老天爺啊,林省那個槍戰,太吓人了。”林淑芬拍着胸口,隔着電話都能感覺到她的後怕。
“那微沖噠噠噠的,就跟拍電影一樣,電視上說好幾個特警都中槍了,直接拉去搶救了。”
林淑芬絮絮叨叨地說着。
“我剛才跟你李阿姨打麻将,還在說這事,得虧咱們家小賀是個大隊長,不用沖在最前面擋子彈,平時就在市裏帶帶隊、搞搞訓練就行了。”
舒杳握着手機的手,骨節泛白。
她想說,他去了,他就是主攻,他從來都是沖在最前面的那個。
但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喉嚨像被一團破棉花堵死了。
林淑芬沒察覺到女兒的異樣,還在繼續感嘆。
“不過話說回來,這當警察家屬,還真是不容易。”
“賺不了幾個錢不說,這心啊,天天得懸在半空中,挂在刀刃上,指不定哪天出個門,人就沒影了。”
“也就是小賀家底厚,不然我可真舍不得你嫁給一個在一線拼命的,這要是萬一有個好歹,你年紀輕輕的,不就成寡婦了?”
寡婦。
這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舒杳的太陽xue上。
砸得她眼冒金星,頭暈目眩。
“媽,我還有事,先挂了。”
她打斷了林淑芬的絮叨,直接按下了挂斷鍵。
手機扔在沙發上。
舒杳雙手抱住膝蓋,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房間裏很冷,她渾身都在發抖,控制不住地發抖。
林淑芬的話,無意中撕開了她一直不願意去深想的遮羞布。
她以前覺得,只要自己守好楚河漢界,不越界,不交心,這場婚姻就只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只要她不動心,他就傷害不了她。
可是現在。
她心裏的防線,早就在這七十二小時的提心吊膽裏,崩潰得連渣都不剩了。
她害怕。
怕得要死。
她看着趴在門邊,發出一聲聲凄厲嗚咽的戰神。
眼淚終于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滾燙,砸在手背上。
直到這一刻,她看着電視上的流血犧牲,聽着母親嘴裏的“寡婦”兩個字。
舒杳才真正,徹底地。
深刻體會到作為“警嫂”的軟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