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真夠素的。”(2/2)
視線落在她白皙圓潤的腳趾上,粉色的指甲蓋,踩在雪白的羊絨裏,對比強烈,透着股說不出的嬌氣。
他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強行移開視線。
站起身。
“還要拆什麽。”
舒杳轉身,指着落地窗,“那個窗簾。太醜了。”
*
客廳有一整面牆的落地窗。
目前挂着深灰色的高密度遮光窗簾,厚重死板。格外壓抑。
大白天拉上就像個不見天日的暗房。
“那是防窺視的,遮光效果最好。”賀铮解釋。
特警的職業習慣,随時保持警惕。讨厭透光和暴露隐私的東西。
“拆了,換我帶來的。”舒杳不容商量,一錘定音。
她指着旁邊一個粉色的拉杆箱。
“裏面有蕾絲窗紗,還有米白色的遮光布,換那個,透光,心情好。”
這窗簾是她在網上買回來備用的,自打買回來一直也沒用上。
這次搬家看一直放在儲物間挺可惜,就打包了,結果沒想到來了還真能挂上。
賀铮眉頭微折,眉心皺出一道深深的川字,但他沒反駁。
走過去,拉開那個粉色箱子的拉鏈。
一堆花花綠綠的衣服露出來,大手在裏面翻找,翻出兩疊帶着繁複蕾絲花邊的窗紗。
布料滑膩,透着股淡淡的香味,捏在手裏,像捏着一團輕飄飄的雲。
賀铮覺得這玩意兒燙手。
他拿着窗紗走到落地窗前。
不用找梯子,他身高一米八八,手臂一伸,直接夠到了頂部的窗簾軌道。
三兩下拆下原來的灰色窗簾,随手扔在地上。
拿起那團粉白色的蕾絲窗紗,開始往軌道上的滑輪裏挂。
李猛在旁邊看呆了,下巴都快掉到地毯上了。
堂堂市特警大隊隊長,讓人聞風喪膽的活閻王賀铮。
此刻正身上挂着汗水和雨水,背部肌肉随着擡手的動作塊塊贲張。
手裏卻捏着一團充滿少女心的粉白色蕾絲邊。
小心翼翼、笨手笨腳地往窗戶上挂。
這畫面太驚悚、太割裂、太魔幻了。
看的讓他很想拍照留念。
“看什麽看?閑着就去拆箱子。”賀铮挂完一邊,轉頭冷冷地掃了李猛一眼,眼神裏透着殺氣。
李猛吓得一個激靈,趕緊蹲下,埋頭拆箱子,一聲不敢吭。
舒杳站在羊絨地毯上,雙手抱胸,理直氣壯地充當監工。
“左邊高了,往下扯一點。”
“右邊沒拉平,褶子沒弄好,你能不能仔細點。”
“賀铮你手輕點,那紗很貴的,法國手工定做,別給我扯爛了。”
她指揮得順理成章,毫無心理負擔。
賀铮也不惱。
她說什麽,他就怎麽改。
粗糙的手指在細膩的蕾絲布料上笨拙地撥弄。
黑眸裏,藏着一抹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半個小時後。
蕾絲窗紗和米白色的主窗簾終于挂好了。
外面的秋雨還在下。
微弱的天光透過半透明的蕾絲花紋照進客廳,在地毯上投下斑駁柔軟的光影。
原本冷硬得像樣板間的黑白灰。
硬生生被這大面積的白和柔和的布料打亂了陣腳。
但這只是個開始。
航空箱裏的“公主”終于被放了出來。
公主在陌生的環境裏警惕地轉了兩圈,聞了聞空氣裏的味道。
它走到那張黑色的真皮沙發前,後腿一蹬,直接跳了上去。
剪過指甲的小爪子在昂貴的皮革上抓了兩下,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開始慢條斯理地舔爪子。
李猛看着這一幕,倒吸一口涼氣,隊長可是有潔癖的。
賀铮轉頭看了一眼,眉頭跳了跳。
硬是忍住沒吭聲,轉身去搬下一個箱子。
舒杳打開了領地擴張的閘門。
她從紙箱裏翻出幾個精致的絲絨抱枕。酒紅色、墨綠色,随意地扔在黑色的真皮沙發上。
冰冷的皮革瞬間有了柔軟的溫度。
又翻出一個巨大的流蘇針織蓋毯,搭在沙發冰冷的扶手上。
牆角那個孤零零的金屬落地燈旁,被她指揮着李猛擺上了一盆剛從花市搬來的大型琴葉榕。
寬大厚實的綠葉生機勃勃,驅散了角落的死氣沉沉。
最關鍵的,是氣味。
舒杳拆開一個精美的粉色禮盒。
拿出一個透明的無火香薰玻璃瓶,裏面裝着淡黃色的植物精油。
她小心翼翼地插上幾根擴香藤條。
走到黑色的岩板茶幾前,把香薰端端正正地擺在正中央。
一股濃郁的晚香玉香味,順着藤條,瞬間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這味道,像熟透的果實,帶着少女的嬌氣和女人的妩媚。
它蠻橫地把客廳裏原本冷冽的味道,連同賀铮身上那股硬邦邦的直男氣息,全部擠了出去。
濃烈的少女感與直男的冷硬風産生強烈的視覺沖擊。
李猛站在一堆粉色拉杆箱中間,手足無措。
他是個糙漢,平時住宿舍比在家還多,宿舍一屋子都是男人的汗臭味和腳丫子味。
這猛地一紮進這麽濃烈的女人香裏,鼻子受不了。
“阿嚏!”
李猛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揉了揉通紅的鼻頭。
他看着沙發上的絲絨抱枕,又看了看地上那塊雪白的羊絨地毯。
怎麽看怎麽覺得燙腳。
“隊長。”李猛小心翼翼地往門口退了兩步,生怕自己腳底下的泥印子弄髒了那塊嬌貴的地毯。
“那啥,大件都搬完了。剩下拆箱子的細活,我也幫不上忙。下午大隊還有越野考核,我得先撤了。”
賀铮站在落地窗前。
身上的短袖還在往下滴水,在地板上彙聚成一小灘水漬。
他沒攔着,點了點頭。
“回吧,路上開車慢點。”
“得嘞!嫂子,那我先走了啊!”李猛沖着舒杳揮了揮手,如蒙大赦,推開防盜門,逃命似的跑了。
門“砰”地一聲關上。
客廳裏徹底安靜下來。
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秋雨聲,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舒杳光着腳,踩在羊絨地毯上。
她環顧了一圈自己的傑作。
黑色的真皮沙發上扔着酒紅色的抱枕,茶幾上擺着香薰。窗邊挂着蕾絲窗紗。
雖然十幾個大箱子還堆在地上沒拆,但這個冷冰冰的樣板間,終于沾染了活人的氣息。
而且,是屬于她的氣息。
她滿意地長出了一口氣。
轉頭,看向賀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