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我缺個祖宗。”(2/2)
“那杯水……”
“嘭。”玻璃杯砸在木桌上。
賀铮長出一口氣,用抽紙随意抹了一把嘴角,手背上的筋絡凸起。
“剛拉練完。”他終于開口,嗓音被水潤過,沒那麽啞了,但還是沉,“連着跑了十公裏,渴。”
這算解釋。
不算沒道歉。
舒杳深吸一口氣,被自己的櫻桃香水味嗆了一下。
她重新打量對面這個男人。
粗糙,野蠻,毫無教養。
雖然長得帥,帥是可以吃,但不能當飯吃。
張阿姨管這叫老實?
正好。
也省了兜圈子的功夫。
舒杳往椅背上一靠,雙臂環胸,胸口兩塊軟肉被她這麽一擠,看起來更加圓潤飽滿,細嫩的胳膊和紅色的裙子襯在一起,白得晃眼。
賀铮挑了下眉。
“賀隊長,既然你這麽忙,我就不繞彎子了。”舒杳下巴微擡,擺出平時教訓熊孩子家長的架勢,“今天這趟,是我媽逼我來的。我對特警這個職業,沒什麽特別的好感。”
賀铮靠在椅背上,兩條長腿因為桌子底下空間不夠,敞開着。
他沒打斷她,只是靜靜看着。
目光毫不掩飾,從她精致的臉一路下滑……
“我是教大提琴的。”舒杳繼續說,“平時在藝術中心上班,沒課的時候我需要絕對的安靜。”
“嗯。”賀铮應了一聲。
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打火機,黑色的金屬防風火機,在手裏捏着,沒拿煙,也不點火。
舒杳盯着他手裏轉動的火機。
“我這人,嬌生慣養,從小沒進過廚房。結婚以後,我不做飯。”
“可以。”
“也不洗碗。掃地拖地洗衣服,這些家務我一概不碰。我讨厭油煙味,讨厭手變糙。”舒杳說着,伸出手。
十指纖纖,新做的酒紅色美甲,上面鑲着水鑽。
賀铮目光落在她的指甲上。
停了兩秒。
這女人還真是哪兒哪兒都好看。
“繼續。”他說。
舒杳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這男人是不是腦子轉得慢?
她加大力度,語速變快。
“我花錢手腳很大,一個月護膚品醫美加上買衣服,兩萬打底。包包不論,而且我出門不坐地鐵,只打車或者自己開車,”
“我脾氣大,起床氣很重。早上沒睡醒誰叫我我跟誰急,聽不進好話,更聽不進說教。”
“我需要儀式感,過節必須有禮物,每天家裏必須有新鮮的鮮花。不要雛菊或者康乃馨,得是玫瑰,或者洋桔梗。”
賀铮手裏轉動的打火機停了。
他眼皮掀起一點,直直看着舒杳的眼睛。
目光很實,很有分量。
舒杳感覺自己像個在長官面前背誦條令的新兵,氣勢莫名其妙就矮了半截。
但她死撐着,紅唇緊抿。
“還有最後一點。”舒杳抛出殺手锏,“我養了一只貓,脾氣跟我一樣差。它要是抓了你,你就自己去打狂犬疫苗,不準碰它一根毛。”
一口氣說完。
舒杳端起冰美式,猛吸了一大口,冰水順着食道滑下去,壓住胸腔裏莫名燃起的煩躁。
她看着賀铮。
等着他變臉。
等着他站起來,拍桌子走人。
或者像之前那個相親的公務員一樣,陰陽怪氣地諷刺她幾句“你以為你是仙女嗎”、“你一個月才賺多少,你要花那麽多”……
只要他走,她就能交差。
回去跟老媽說:看吧,人家特警隊長看不上我。
咖啡館裏放着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歌,慵懶的爵士調子,吧臺那邊的咖啡機發出“嗞啦嗞啦”的打奶泡聲。
賀铮沒動。
他微微偏了偏頭,視線從舒杳刻意描畫的淩厲眼線,滑到水潤的紅唇上,再滑到她因為緊張而微微繃直的白皙脖頸上,喉結滾動了下。
舒杳被他看得心裏發毛,手指不自覺地摳緊了玻璃杯。
“你說完了?”賀铮終于出聲。
“說完了,總結一下就是,我難伺候,脾氣臭,花錢多,還作。”舒杳扯出一個假笑,“賀隊長這麽實在的人,應該受不了……”
“行。”
賀铮打斷她。
“……”
舒杳的假笑僵在臉上。
“什麽?”
賀铮身子前傾,兩條粗壯的小臂壓在窄小的圓桌上,距離瞬間拉近,那股混合着熱氣和野性的男人味排山倒海地壓過來。
他看着舒杳,喉結上下重重地動了一下。
“我不抽煙,不喝酒,除了給隊裏的人發煙,沒什麽開銷,工資卡全交。”
舒杳愣住,腦子有點沒轉過彎。
賀铮盯着她那雙錯愕的眼睛,嘴角扯了下,似笑非笑。
“家務我做,飯我做,貓我喂,你我養。”
他頓了頓,漆黑的眼底閃過一絲暗芒。
“我說行。”
“正好我缺個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