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chapter73(一更) 哥哥,別哭(1/2)
第73章 chapter73(一更) 哥哥,別哭
南城人民醫院國際部。
病房門口, 林薇推着臉色煞白的雪王和思睿往樓梯道走,“醫生說沒事就沒事,姜姜小時候被綁架過,估計是吓到了, 你們先回去, 等她醒了再來。”
雪王眼眶通紅, 帶着哭腔, “對不起啊薇薇總, 我真不知道……”
“怪我。”思睿眉頭緊擰, 滿臉自責, “我看到她抖那一下的時候,就該喊停了。”
林薇手機響了起來,做手勢催促兩人,“真沒事, 我在這呢,而且江總和醫生都守着, 你們在這反倒添亂。”
思睿猶豫片刻,點了點頭,說了句“等你消息”, 拉着雪王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病房裏很安靜。
床頭的儀器嘀嘀、嘀嘀地響着。
江珩坐在床邊,緊緊握着姜檸初的手。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姜檸初做了一個夢。
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小時候,媽媽常常帶着她去江家玩。
江家有個小哥哥, 智力超群, 玩什麽游戲都特別厲害,就是成天板着個臉,看起來冷冰冰的, 不好親近。
小朋友們都很崇拜他,想跟他玩,又怕他拒絕。
姜檸初是唯一的例外。
從她到江家的第一天起,就成了江珩的小跟屁蟲。
她似乎毫不在意江珩的冷漠,樂呵呵地跟在他身後,“哥哥”、“哥哥”地叫着。
神奇的是,向來平等地讨厭所有人的江珩,對她有求必應。
在姜檸初好勝心的驅使下,號稱“公園棋王”的小胖終于約到了和江珩的對局。
連輸三局後,小胖破防,砸爛了棋盤,把棋盒裏的棋子全都潑向江珩。
小小的姜檸初眼疾手快,沖上去打掉棋子,一腳踹倒小胖,叉着腰警告他,“輸了就是輸了,願賭服輸。”
“還有!”她氣鼓鼓的,臉憋得通紅,幾乎是在低吼,“不準欺負我哥哥!”
小胖握緊拳頭起身要還手,被姜檸初背後陰冷的目光震懾住,灰溜溜地走了。
從那以後,姜檸初和江珩幾乎形影不離。
哥哥教她讀書寫字,教她彈鋼琴,陪她玩游戲。
小小的姜檸初學着寫“橫豎撇捺”,歪着腦袋問江珩,“這個橫,是不是哥哥的橫?江橫的橫?哥哥的名字為什麽是橫不是豎,是豎(樹)就好啦。”
江珩不解地看她。
她調皮地彎起了雙眼,“我們都姓jiang,我是小桃,哥哥是大樹,我們合在一起,就是桃樹,可以長出很多很多桃子,吃不完的桃子!”
江珩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低聲說了句“好”。
此後,江珩多了一個專屬于姜檸初的名字:江小樹。
回到家裏,姜檸初拉着江珩,自豪地向媽媽介紹自己發明的“桃樹組合”:“我是姜小桃,哥哥是江小樹,我們是桃樹組合,天生一對!”
沈書寧笑彎了眼,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哥哥叫阿珩,王字旁的珩,和樹丁點關系沒有,哪有你這麽強拉的?”
姜檸初嚷嚷着“不管”,鬧了好一會兒,終于讓沈書寧改了口,承認了“桃樹組合”。
後來,姜檸初的爸爸葉永清生意遭受重創,急火攻心,一病不起,沒多久就走了。
小小的姜檸初并不知道死亡的真正含義,只知道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一時半會回不來了。
可是,爸爸離開後,媽媽也變了,每天郁郁寡歡,以淚洗面。
姜檸初再也沒有見媽媽笑過。
蘇晚晴帶着江珩來探望過沈書寧幾次,閨蜜倆說着說着就抱在一起哭,蘇晚晴本就抑郁,一度哭到暈過去,沈書寧便再也不讓他們來了。
那天傍晚,天上飄着毛毛細雨。
沈書寧一反常态,說要帶姜檸初出門買糖吃。
姜檸初見媽媽心情難得這麽好,開開心心地牽着媽媽的手,跟着她出了門。
她們沿着街道穿過一條小巷,巷子的盡頭是一座橋。
兩人走到巷子拐角處,迎面碰見了江珩。
江珩禮貌地和沈書寧打招呼。
沈書寧心不在焉地應了聲,牽着姜檸初繼續往橋邊走。
“桃桃。”江珩莫名有點慌,本能地叫住她,“去我家玩嗎?”
姜檸初眼睛一下子亮了,停下腳步,仰臉看媽媽,“媽媽,我想跟哥哥去玩。”
沈書寧咬住下唇,兩行淚水滑落。
猶豫片刻,她松開姜檸初的手,輕輕把她推向江珩,“去吧,要乖,別給哥哥添麻煩。”
姜檸初高興地應了聲好,一蹦一跳地奔向江珩。
江珩牽住她的手,不放心地看向沈書寧,“乾媽,一起去我家玩吧?”
“乾媽還有別的事。”
沈書寧的淚水止不住,擡手抹了抹臉,蹲到江珩面前,“阿珩,乾媽把妹妹交給你了,你答應乾媽,照顧好妹妹,嗯?”
江珩隐隐覺得哪裏不對,但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沈書寧疼愛地摸了摸姜檸初的臉頰,像往常一樣,在她的眉心印下一個吻,“桃桃,親媽媽一個。”
姜檸初乖乖踮起腳,摟着沈書寧的脖子,湊上去大大地親了一口,“木啊~桃桃愛媽媽!”
“桃桃乖。”
沈書寧顧不上抹眼淚,笑着起身,把兩個孩子往身後推了推,“快回去吧,天要黑了。”
七歲的江珩牽着只有四歲的姜檸初回到江家別墅,和蘇晚晴說了遇見沈書寧的事。
等他們再找到沈書寧,她已經離開了。
蘇晚晴聽聞噩耗自責不已,抑郁症發作,昏迷了三天。
沈書寧的葬禮上,姜檸初只是呆呆地跟在江珩身後,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爸爸是這樣,媽媽也是這樣。
都走了。
去了很遠的地方。
大人們低聲議論着那天的經過:
“好人不長命啊,這麽善良沒福報,臨走前把家裏能賣的都賣了,欠的債還清了走的。聽說本來是要帶着孩子一起走,陰差陽錯,孩子自己去玩了,沒跟着。”
“孩子知道媽媽是要做什麽去嗎?”
“不知道吧,孩子太小了,三四歲,懂什麽?”
“也是,要是知道這一撒手以後再也沒媽了,估計說什麽都不肯走了。”
“那不能,不撒手孩子也沒了,大人過不下去有大人自己的苦,孩子是無辜的。”
“哎,這孩子以後難喽,心裏這道坎,怎麽過得去。”
……
她模模糊糊地聽着,好像有點聽懂了:
媽媽消失在那條河裏。
那個雨天,那個巷子口,就是永別。
都怪她,太貪玩了,丢下媽媽一個人。
如果她沒松開手,至少可以陪媽媽一起。
天空飄起了小雨。
姜檸初縮在墓園邊的大樹下,嘴唇發白,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江珩找到她,把僵掉的她一把抱進懷裏,“沒事了,沒事。”
過了許久,她還是沒有反應。
江珩捧着她的小臉,柔聲開口。
“姜小桃,和哥哥做個游戲,好不好?”
“好。”
“那天的事,是媽媽的秘密。我們幫媽媽藏起來,好不好?”
“好,怎麽藏?”
“我們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把那天的事忘掉。”
“好,可是這樣,連媽媽也要一起忘掉嗎?”
“嗯,我們把媽媽放在心裏最深的地方,藏起來。”
“好。”
“那,哥哥也在,連哥哥也要忘掉嗎?”
“……對,都忘掉。”
“好……”
小小的姜檸初攥緊了手心,用力地閉着眼,淚珠順着臉蛋往下滾,“哥哥,我忘不掉,我看見的都是那天媽媽親我的樣子……”
江珩緊緊抱着她,“桃桃乖,不去想,不去想就好了。”
姜檸初崩潰地嚎啕大哭,哭到沒了力氣,在江珩懷裏暈了過去。
再醒來,她已經是江家的養女,江珩的妹妹。
她只記得媽媽是乾媽的好朋友,記得媽媽叮囑過她,不能給別人添麻煩。
那些更具體的美好往事,都成了模糊的虛影。
醫生評估,她部分記憶的遺失,是創傷後自我保護機制下的選擇性遺忘。
蘇晚晴自己飽受心理疾病的折磨,猶豫再三,最終決定掩蓋真相,讓她沒有負擔地長大,過她自己的人生。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跟姜檸初提及她的親生父母。
“姜小桃”這個小名,也逐漸被遺忘。
來到江家以後,蘇晚晴的照顧和江珩的疼愛,讓她無憂無慮地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
她順利地适應了養女的身份。
蘇晚晴寵她愛她,對她視如己出。
江珩比以往更甚,由着她,縱着她,寵着她,慣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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