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浮萍（1/2）

“我们在里约的第一个落脚点，在这里。”贰心说，“拉帕区，一个叫‘蓝色鹦鹉’的旅店。老板是个古巴人，以前是卡斯特罗的士兵，后来叛逃了，跑到巴西来开旅店。他认识我，也知道我的规矩，不会多问。”

“你认识的人真多。”罗刹说，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平淡的陈述。

“因为我到处跑。”贰心说，“我以前觉得，认识很多人是一种负担，因为你要记住他们的名字、他们的特征、他们的弱点、他们的价值。但现在我觉得，认识很多人是一种财富，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需要他们的帮助。”

他把地图折好，塞回口袋里，然后沿着码头旁边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向着城市的灯火走去。罗刹跟在他身后，步调和他保持一致，距离控制在三步左右，既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像是他的影子，又像是他身后的一道无声的护卫。

小路的两旁是些低矮的棚屋，墙壁是用木板和铁皮拼凑起来的，屋顶上压着几块石头和旧轮胎，用来防止被风吹走。棚屋之间拉着晾衣绳，上面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物，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像是幽灵的舞姿。几只野狗蜷缩在墙角，看到他们经过，抬起头警惕地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睡觉。

他们穿过这片贫民区，来到一条稍微宽敞一点的路面上。路面是柏油的，但已经有很多处开裂和坑洼，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路边有一根电线杆，顶部挂着一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忽明忽暗的光，光晕里扑腾着几只飞蛾，在灯光中投下细碎的影子。

贰心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中缓缓升腾，像是一缕幽魂，在夜风中消散。

“里约的夜晚，还是很美。”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感慨，像是在怀念什么已经失去的东西。

远处，面包山在夜色中勾勒出一道巨大的剪影，山顶上的灯光像是王冠上的宝石，闪烁着温暖的光芒。海面上，几艘游轮的灯火倒映在水中，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像是倒置的星空。城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有汽车的喇叭声，有远处酒吧里传来的音乐声，有人们说话和笑闹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城市交响曲。

贰心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一年他第一次来里约，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站在街头，看远处面包山的灯光，听城市的声音在夜风中流淌。

那时候他刚刚完成一次任务，身上带着伤，口袋里没有多少钱，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他站在街头，看着那些灯火，心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期待，只有一种空洞的、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平静。

那是他第一次感知到自己是一个没有根的人。

后来他慢慢习惯了这种感觉，就像习惯了饥饿、习惯了疼痛、习惯了孤独一样。

他发现，当一个人没有根的时候，他就可以去任何地方，因为没有任何地方是需要他留下的；他也可以做任何事情，因为没有任何事情是他不能放弃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从来都没有变过。

“走吧。”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拉帕区是里约的一个老城区，街道狭窄而曲折，两旁的建筑大多是殖民时期留下来的老房子，外墙粉刷着各种颜色——蓝色、黄色、绿色、红色，像是有人在画布上随意泼洒的颜料，大胆而鲜艳，带着一种热带特有的热烈和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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