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男人之间（2/2）

贰心碧绿的瞳孔微缩，静静听着。

“至于合作……”罗慕路斯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带着野性力量的弧度，眼神里充满了对辛十四娘那种“理想化”提议的不屑，“别听那只狐狸瞎扯什么‘诚心’、‘本真’。她飞升久了，不食人间烟火，忘了底下是什么鬼样子！”

他猛地坐直了一些，庞大的身躯带来一股压迫感：“合作？跟那些东西？听着，黑猫！这跟你们人类之间签合同、搞联盟是两码事！这里的‘合作’，只有一种可能——力量！”

罗慕路斯的声音如同战鼓擂动，在休息室里回荡：

“要么，你有足够的力量压制它，让它明白反抗的代价比合作更大！要么，你有它无法拒绝的筹码，让它觉得跟着你干，比在笼子里发霉或者被G-0盯上更划算！要么……你像老子一样，活得够久，拳头够硬，让它们知道，惹毛了你，就算被关着，老子也能隔着笼子把它们的屎打出来！”

他握紧拳头，古铜色的肌肉贲张，无形的气势让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信任？那是弱者的奢望！在这里，只有力量的平衡和利益的交换！辛十四娘那一套，对付那些讲究因果、修心养性的或许有用，但对付大多数被关在这里的凶神恶煞？哼！你跟他们讲‘诚心’，他们只会觉得你脑子坏了，正好一口吞了！”

贰心沉默着，罗慕路斯的话如同冰冷的铁锤，砸碎了辛十四娘描绘的那层朦胧而美好的薄纱，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残酷的丛林法则。

这与他骨子里的认知不谋而合。

“所以，你觉得辛十四娘的建议是错的？”贰心问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错？”罗慕路斯哼了一声，重新靠回靠垫堆，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倒也说不上全错。那只狐狸……她站得太高了，看到的东西和我们不一样。她说的‘真心’，也许在更高的层面上有其道理。比如面对G-0那只猫，或者某些真正讲究‘道’的存在，或许真需要点不一样的东西。但对于大多数，像你我这样的……或者说，像你现在这个处境……”

他看向贰心：“先想着怎么用拳头和脑子活下来，再去琢磨那些虚无缥缈的‘真心’吧！找到那只猫是条路，但别指望靠‘感化’收容物来救命。想跟它们谈交易？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有没有让它们正眼瞧你的本钱！否则，就是送菜！”

仙人的超然与皇帝的务实，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哲学在贰心脑中激烈碰撞。

辛十四娘指出了方向，甚至点明了核心；而罗慕路斯，则撕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面纱，将最残酷的生存法则，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

共同点在于，他们都确认了G-0的关键性，以及“合作”的可能性——尽管对“合作”的理解天差地别。

分歧点则在于达成合作的路径：是寻求内在的“诚”与“真”，还是依靠外在的“力”与“利”。

贰心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作战服粗糙的布料。

胸口的瓷片，传来熟悉的冰冷刺痛，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

他需要力量，需要活下去的资本，这点毋庸置疑。

罗慕路斯的观点，更贴合他熟悉的黑暗世界法则。

但辛十四娘关于鬼侯剑“净化”本质的揭示，以及那柄剑可能需要的“澄明”状态，又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他不能完全否定任何一方。

分析，权衡，将两者的观点拆解、吸收，转化为自己能用的策略，才是他“夜叉”的生存之道。

“明白了。”贰心抬起头，碧绿的眸子深处，混乱沉淀，重新凝聚起属于猎食者的冰冷与专注，“G-0，我会去找。至于合作……我会用我的方式去‘谈’。”

罗慕路斯看着贰心眼中重新燃起的、属于掠食者的光芒，满意地哼了一声，抓起旁边石瓮里的长柄木勺，舀起满满一勺清水灌进嘴里，水渍顺着他虬结的胡须流下。

“这才像话！滚吧，黑猫。养好精神，你的‘战场’还等着你。记住，荣誉是打出来的，路是走出来的！别死得太难看，丢老子的人！”

他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终于打起精神的猎犬，重新把自己埋进柔软的靠垫山中，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番关乎生死存亡的对话，不过是饭后的消遣。

贰心站起身，没有道谢，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陷在靠垫里的庞大身影，然后转身，迈着虽然疲惫却重新变得坚定的步伐，离开了这间充满了原始力量与帝王气息的休息室。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那片厚重如大地般的包容与野性如烈火的智慧。

前路依旧凶险，迷雾重重。

但至少此刻，他心中的巨石，已被暂时搬开。

接下来，是行动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