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猫与剑（2/2）

抹平警惕？

那他还是“夜叉”吗？

那与死亡何异？！

辛十四娘看着贰心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那是对失去自我的恐惧，远甚于对肉体死亡的恐惧。

她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如同仙山飘落的雪。

“这便是为何，‘真心’二字，与这鬼侯剑息息相关。”

“真心？”贰心沙哑地重复，这个词此刻听起来无比刺耳，充满了讽刺。

在生存面前谈真心？

在尔虞我诈的世界里寻求本真？

“此‘真心’，非彼‘真心’。”

辛十四娘仿佛看透了他的抵触，耐心地再次阐述。

“并非要你放下所有防备，对世间万物掏心掏肺。而是指，当你意图驾驭这柄曾属于真君的‘金刚慧剑’时，你需要一种‘诚’。”

“一种面对自身、面对剑、乃至面对那最终净化目标——诅咒本源时，不欺、不妄、不伪的‘本真’之心。”

车轱辘话又说回来了，重点就是这么个重点。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你需要清晰地认知，你究竟是谁？你为何而战？你愿意为‘生’，付出何种真实的代价？是带着满腹的算计与怀疑，去强行驱使它？还是尝试以一颗相对‘澄明’、‘专注’、‘不欺己心’的状态去沟通、去引导那剑中沉睡的净化之力？”

“前者，如同在激流中逆水行舟，污浊的煞气与你的重重心防相互激荡，结果难料，反噬自身或彻底激发凶性的可能更大。后者……虽非坦途，却是在激流中寻找那唯一的、可能通向净化的‘中流砥柱’。”

辛十四娘的话语如同禅机，在贰心混乱的思绪中回荡。

他感到一阵眩晕。

一边是诅咒催命的冰冷倒计时，一边是可能解除诅咒却也可能抹杀“自我”的净化之剑；一边是赖以生存的层层心防，一边是听起来虚无缥缈却可能是唯一出路的“诚心”与“本真”。

他猛地抬眼，碧绿的眸子死死盯住辛十四娘，里面充满了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般的挣扎与质疑：

“澄明？专注？不欺己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自嘲的冰冷。

“G-14，你告诉我，一个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看惯了背叛与死亡的人，如何能在面对一件可能决定他生死存亡的‘器物’时，保持你所说的那种‘澄明’？如何能‘不伪’？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无数谎言、伪装和算计的集合体！这‘诚’之一字，对我而言，比那诅咒本身……更像一个无解的悖论！”

亭中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仙云在亭外无声流淌，奇花异草散发的馥郁芬芳仿佛也凝固了。

辛十四娘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被死亡与自我撕裂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痛苦与不甘。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指尖在冰冷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答案，或者说，抉择的钥匙，终究不在她这里。

而在贰心那被诅咒侵蚀、被重重心防包裹的、冰冷而炽热的……真心之中。

是选择紧握凶兵，带着满腹算计去搏那渺茫的净化可能，承受可能粉身碎骨或丧失自我的风险？

还是……尝试去叩问，那扇他毕生都在逃避的、名为“本真”的心门？

时间，在沉默中，伴随着贰心生命沙漏中不断坠落的沙粒，无声流逝。

待到贰心走后，辛十四娘才轻声说道：“碧眼方瞳，本就是仙人之姿，偏要在这万丈红尘之中打滚。或许，这就是真君想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