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穿越黄泉（2/2）
“嗡——”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周围那片仿佛由凝固的血液构成的常暗领域，瞬间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温度立刻开始回升。
那种深入骨髓的、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极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暴雨天东城该有的那种湿冷和黏腻。
漂浮在空中的那些虚幻的红伞全部化作红色的光点消散。所有的颜色重新回归了这个世界。暗巷里破旧的砖墙、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光、积水面上倒映出的昏黄路灯，全部重新涌入了贰心的视线。
贰心那双因为常暗压迫而变成漆黑的瞳孔，也重新恢复了原本那种冰冷、深邃的碧绿色。
暴雨依然在下，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溅起一团团水花。
但不化骨依然在那里，她没有收起手里那把巨大的红伞，而是稳稳地替贰心遮挡着漫天的风雨。
“要走的话，就要穿越黄泉。”
不化骨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水里的贰心，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刺骨的古代腔调，“妾可不会巫师那种画个圈就能开传送门的手段。”
“黄泉就黄泉。”贰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去楼下买包烟。
不化骨冷笑了一声。她猛地弯下腰，那只苍白如玉、却没有一丝温度的手，一把抓住了贰心的手腕。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就像是一把铁钳，直接将贰心从泥水里拽了起来。
“好。”不化骨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恶意的光芒，“黄泉，生人勿近。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要是真的不走运，被黄泉里的东西吸干了生气，死在了里面……可怨不得妾。”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红伞猛地合拢。
“唰！”
没有闪光，没有空间撕裂的巨响。就在红伞合拢的那一瞬间，暗巷里的积水面上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两人的身影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漫天的暴雨中。
按照不化骨在收容档案里的自述，黄泉，并不在地下。
而是在天上。
在天空之上，在平流层与电离层之间那片人类肉眼无法触及的维度里，黄泉就像是一片倒悬的、无边无际的海洋，覆盖着整个世界。
肉眼凡胎的人，看不到黄泉。只有那些游离在生死边缘的亡魂，或者像不化骨这种跳出三界外的怪物，才能在这片死亡之海中穿行。
不化骨从来不解释什么叫黄泉，也不解释黄泉的物理法则到底是什么。
贰心只知道，当那把红伞合拢的瞬间，他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
没有暴雨，没有东城的霓虹灯，没有重力。
入眼之处，是一片浓郁、令人窒息的昏黄色。这种黄色不像是阳光，而像是某种陈年的、凝固的琥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死寂和腐朽。
能见度极差，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笼罩在一层厚厚的、带着铁锈味的雾霾中。
没有风，但贰心却感觉自己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这片昏黄的空间中穿梭。
最可怕的是声音。
耳边不再是雨声，而是无数种细微、却又直接钻进脑髓的怪异声响。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啃食骨头，像是有无数个濒死的人在贴着他的耳朵哀嚎，又像是某种巨大、不可名状的生物在深海中发出的低语。
除了声音，还有触感。
在这片昏黄的虚无中，不时有肉眼根本看不见的东西触碰贰心的身体。
那感觉，就像是一条条冰冷、滑腻的毒蛇，顺着他的裤管、领口钻进去，贴着他的皮肤游走。每一次触碰，贰心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活人“生气”，正在被这些看不见的东西疯狂地掠夺、抽离。
这种感觉比“瓷化”诅咒还要绝望。诅咒是在物理上摧毁他的身体，而黄泉，是在从概念上抹除他的存在。
贰心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的呼吸变得微弱，肺部的瓷化仿佛在黄泉的刺激下加快了进程，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阵令人窒息的绞痛。
但他没有挣扎。
他只是死死地反握住不化骨那只冰冷的手。在这片掠夺一切生机的死亡之海中，这个千年死鬼的手，竟然成了他唯一可以依靠的“锚点”。
不化骨拽着贰心，在黄泉中大步穿行。
她的步伐稳健，那些足以让活人瞬间毙命的黄泉气息，对她来说就像是春风拂面一般自然。她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像拖着一件行李一样，带着贰心在虚无中进行着超远距离的空间跳跃。
说时迟，那时快。
在黄泉中，时间的流逝似乎失去了意义。可能过了一个世纪，也可能只过了不到半秒钟。
“唰！”
突兀地，眼前的昏黄色瞬间碎裂。
冰冷的雨水再次砸在脸上，带着东城那种混合着汽车尾气和海腥味的空气，猛地灌进贰心的肺里。
“咳咳咳……哇！”
贰心猛地弯下腰，吐出一大口混杂着黑色血块和细碎瓷砾的污血。
他眼前的视线剧烈地晃动着，好不容易才重新聚焦。
温暖的灯光，洁白的墙壁——银月疗养院到了。
贰心现在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整个人几乎是完全瘫倒的状态，只能死死地靠在不化骨的身上。
他的后背贴着不化骨那根冰冷坚硬的脊椎骨，脑袋则随意的靠在她那被黑白长裙包裹着的、夸张得有些过分的胸部侧面。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轰鸣，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量的白气。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刚从绞肉机里捞出来的烂肉。
但他依然没有闭嘴。
贰心靠在不化骨的身上，用沾满鲜血的战术手套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微微抬起头，看着不化骨那张隐藏在红伞阴影下的绝美脸庞。
“呼……呼……”
他喘息着，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又欠揍的冷笑。
“看来……”贰心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他依然坚持把这句嘲讽说完，“你除了会用黄泉……吓唬我之外……也没什么……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