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猫在屋檐下(1/2)
旧债。
在贰心这并不算漫长,却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浓烈、血腥、千疮百孔的人生中,有很多人欠他的,他也欠过很多人。
这世上的恩怨情仇,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贰心觉得那就像是一本油腻腻的、被翻烂了的狗肉账。上面沾满了血迹、泥水和劣质酒精的味道,字迹潦草,涂涂抹抹。
算不清的。
谁能算得清呢?你今天为了活命砍了张三一条胳膊,明天李四为了给张三报仇捅了你一刀,后天你又顺手把李四全家沉了江。这笔账怎么算?是用重量算,还是用体积算?是用黄金衡量,还是用灵魂称重?
根本没法算,也没有人能算清。
有些人还活着,欠下的债,只要有心,只要手里的枪还有子弹,总有可能还得上。但有些人死了,又该怎么还?
把自己的命赔给死人?那是懦夫和蠢货才会做的选择。
所以,这世上有了另一种说法:人死如灯灭,但若怨气不散,便会化作厉鬼,亲自来讨那笔算不清的狗肉账。
贰心不怕鬼。
作为一个在尸山血海里爬行,代号为“夜叉”的顶级雇佣兵,他见过的死人比很多人见过的活人还多。甚至,他真的见过那些在暗世界里被称为“鬼”的能量体、幽魂、或者是某种磁场残留。
但他从来不怕。
因为他信奉一种冷酷且实用的“物理学”。
鬼无法触碰到他,他也无法触碰到鬼。
既然二者处于不同的频率,无法互相产生物理层面的影响,那就像是两条平行线,就算靠得再近,又有什么好怕的?
贰心一直认为,那些在恐怖电影里被鬼吓死的人,都是死于过量的肾上腺素,和极度恐慌导致的心脏骤停。
他甚至推导过一个定律:这世上绝对不存在单方面的、能够触碰到他的东西。
这就像他不相信这世上存在拥有视力的完美隐形人一样。光线如果穿透了你的视网膜,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折射和投影,你凭什么能看见东西?我看不见你,光线穿透了你,那你必然也是个瞎子。
同理,当一个“鬼”的手指能够掐住你的脖子,让你感到窒息的时候;当它的力量能够对你的气管施加压强的时候,这就意味着,在那个瞬间,它的手必然具有了某种形式的“实体”。
只要有实体,只要能施加作用力,就必然要承受反作用力。
只要能碰到他,他必然就能碰到它。
而只要能碰到,就能被杀死。能被子弹打碎,能被刀锋切开,能被炸药轰成渣。
这就是夜叉的道。也是他能成为G.A.T.O.组织首领的一个原因——不是不相信超自然力量,而是要分清楚超自然和迷信之间的区别。
但是,‘常暗’(PersistentDarkness),就显得不那么讲道理了。
当那种剥离了世界一切色彩,只剩下红、黄、蓝三种原色的诡异领域降临时,贰心知道,自己那套引以为傲的“物理学定律”,正在被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暴。
那不是人类世界的力量。
那是打破了现实与虚数空间界限的裂缝,是让一些稀奇古怪、违背热力学第二定律的东西降临到人间的通道。通常情况下,伴随‘常暗’出现的,都是一些难以名状的妖魔鬼怪,是那些古老神明散落的畸形眷属。
但贰心很清楚,此刻在这条被暴雨淹没的、褪色的暗巷里,追着他的这玩意儿,不是妖魔鬼怪。
而是执念。
那股低沉的、幽怨的、仿佛从他灵魂深处响起的呼唤,他太熟悉了。
“夜叉……你答应过我的……”
黑暗在蠕动,在积水上方汇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一个女孩的身影,穿着纯白的病号服,身上甚至还缠绕着半透明的、如同触手般的医疗管线。
那是索尼娅。
那个被他背叛,那个因为他的决断而永远躺在冰冷的冷冻舱里,变成了一个没有知觉的植物人的大小姐。
这是她残留的执念,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借助‘常暗’的扭曲,找到了他。
巷子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
暴雨落入这片区域的瞬间,就化作了细碎的冰晶,砸在贰心的身上,像是一把把微小的刀片。他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那白气在空中凝结成霜,又迅速消散。
他没有拔枪,也没有试图用G-617去控制什么。因为他知道,面对这种由纯粹的精神和因果律构成的“债主”,物理手段的抵抗是徒劳的。
这是一种审判。
“是啊……”贰心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肺部撕裂的漏风声,在死寂的暗巷中响起,“我欠你的。”
他没有逃避。夜叉杀人如麻,但他从不否认自己的罪孽。
他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没有被叫做夜叉,他还不是那个冷血无情的杀人机器。
那时候的阳光很暖,路德维希的庄园里开满了白色的蔷薇。笑容明媚的女孩,拉着他的手。
“我想你做‘夜叉’。父亲说夜叉是守护神。你会保护我和父亲的,对吧?”女孩问。
那个倔强而沉默的男孩,郑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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