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那帕子可是上好的杭绸，您再拧就废了。（2/2）
“等孩子出生了，我带他来看外婆。”林黛曦道。
静太妃点了点头，又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你娘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着你长大。如今你过得这样好，她在天上一定都看得到。”
林黛曦用力地反握住了她的手，没有再多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从十里湖回来的路上，林黛曦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手不自觉地覆在腹上。朱景宸坐在她身边，将她的手包进自己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累不累？”
“还好。”林黛曦睁开眼睛，偏头看他，“阿衍，你我娘要是真能看见我们现在这样，她会不会满意？”
朱景宸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她把你送到这个世上来，就是希望你活得好。你现在活得比谁都好——”
“有疼你的夫君，有即将出生的孩子，有满京城谁都不敢惹的底气。她若看见了，只会高兴，不会不满意。”
林黛曦听着他的话，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
冬至那天，北静王的聘礼送到了沧澜王府。
聘礼是静太妃亲自张罗的，三十六抬红漆箱笼在沧澜王府门口一字排开，从街这头排到了街那头。
箱笼里装的是各色绫罗绸缎、金银首饰、茶饼酒器、文房四宝，还有一对活蹦乱跳的大雁——
按古礼，纳采用雁，取其阴阳往来、忠贞不渝之意。
整个沧澜王府门前热闹得像是过年，街坊邻居们挤在巷口探头探脑地看热闹，啧啧感叹着北静王府的气派。
黛玉躲在正堂的屏风后面，透过缝隙偷偷往外看，她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颈，手里攥着一方帕子绞来绞去，绞得帕子都快破了。
春桃端着茶盘从她身边经过，笑着低声了句：“二姑娘快别拧了，那帕子可是上好的杭绸，您再拧就废了。”
黛玉被她这么一，手里的帕子立刻松开了，红着脸瞪了她一眼：“春桃姐姐你笑话我！”
“奴婢哪敢笑话二姑娘呀？”春桃忍着笑走开了。
林黛曦坐在正堂的主位上，一本正经地收了聘礼单子，又让人回了北静王府一份礼单——
是她提前备好的，一套古版书册、一对前朝玉镯、几方上好的端砚和徽墨，文雅又体面，既配得上北静王读书人的身份，也暗示着黛玉嫁过去之后不会被当成寻常妇人苛待。
“礼单收好了，人我也收下了。”
林黛曦对前来送聘的北静王府管事道，“回去告诉你们王爷，就他先前答应吾的那些话，吾可都记着呢。往后二姑娘嫁到了你们府上，若有什么委屈——吾可是要亲自过去找你们王爷算账的。”
那管事连连躬身：“王妃娘娘放心！我们王爷对二姑娘的心意，满京城都看得见！他若敢让姑娘受半点委屈，别娘娘您不答应，的们头一个不答应！”
林黛曦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让他们下去了。聘礼收了，礼单回了，这门亲事就算是正式定下来了。
聘礼收进后库的那天晚上，黛玉坐在自己屋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半夜抱着枕头溜进了林黛曦的卧房。
林黛曦正靠在床头看书，见她光着脚跑进来，先是皱了一下眉，随即招手让她过来。
“怎么了？睡不着？”
黛玉爬上她的床，把自己缩成一团靠在她身边，声音闷闷的：“姐姐……我有点儿害怕。”
“怕什么？”
“怕我自己做不好。”黛玉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越来越，“我怕我嫁过去之后不会管家里的事，怕宁扬哥哥以后觉得我笨，怕我当不好北静王妃……”
林黛曦放下书，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若是你现在问我，当年出嫁的时候怕不怕，我会告诉你，我当年嫁给阿衍的时候也怕过。”
黛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姐姐也会怕？”
“当然会。”林黛曦坦然道，“嫁给一个自己才刚刚熟悉没多久的人，要跟他过一辈子，换谁谁不怕？但怕归怕，日子是过出来的。”
“你宁扬哥哥不是那种会嫌你笨的人，他喜欢你，就喜欢你本来的样子。你不用变成谁，你做你自己就行。”
黛玉看着她，吸了吸鼻子，声道：“那姐姐是怎么做到的？”
“硬着头皮过呗。”林黛曦笑了一声，“过着过着，发现那个人比想象的好，日子也比想象的舒心，就不怕了。”
黛玉靠在她的肩膀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轻轻“嗯”了一声：“那我也不怕了。”
“这就对了。”林黛曦拍了拍她的背，“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跟春桃去挑嫁妆料子呢。”
黛玉从床上爬下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红着眼眶笑了一下：“姐姐，谢谢你。”
“谢什么谢，快回去睡觉。”
黛玉笑着跑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林黛曦重新靠回床头，摸了摸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嘴角弯了弯。
日子一天一天地往前走着。
腊月里大雪下了好几场，整个京城被厚厚的积雪覆成了一片白。
大观园的修葺工程在过年前全部收了尾——
清淤完了的湖面结了薄薄一层冰，新修的水榭挂着红灯笼在雪地里格外醒目，潇湘馆的窗子换了新的明纸，蘅芜苑的香草被挪到了暖房过冬，等来年开春再重新移栽回地里。
除夕那天，翊王府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团圆饭。黛玉坐在林黛曦旁边，不停地给她夹菜，生怕她饿着了肚子里的宝宝。
朱景宸坐在另一侧，时不时伸手替她挡开那些过于油腻的菜，又给她添一碗热汤。
春桃带着几个丫鬟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在雪夜里传出去老远。
“明年这时候，”林黛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就多一个家伙跟我们一起过年了。”
朱景宸伸手覆在她手背上，眼底满是笑意：“到时候怕是要闹得你连饭都吃不安生。”
“闹就闹呗。”林黛曦笑起来，“闹明孩子健康！你怕闹？”
“本王怕什么？再闹也是本王的孩子。”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桌下的手悄悄握在了一起。
窗外的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着，将整个京城裹成了一片寂静的白。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竹声，一声接一声，旧岁在一步步走远。
林黛曦靠在朱景宸肩上，望着窗外的雪夜，心里那份踏踏实实的安定感又一次涌了上来。她轻轻抚着自己的腹，听着身边人的心跳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年，会是更好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