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1/2)
上海时间,凌晨。
东某航空总部大楼,总经理办公室。
刘建明已经在这间办公室里,从十点多开始坐了大半夜。
窗外,是上海凌晨尚在沉睡的夜色。整座城市还沉睡在黑暗里,只有远处几栋摩天大楼的顶端,还亮着零星的灯。而在这间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刘建明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彭博终端的实时行情。旁边,是一个已经空了的、泡了又续、续了又泡的茶杯,和一个堆满了烟头的烟灰缸。
他已经抽了整整两包烟了。
从昨天下午开始,他就没有离开过这间办公室。
因为在遥远的地球另一端,华盛顿正在进行一场投票。
一场决定着七千亿美元救助法案生死的投票。也是一场决定着他刘建明生死的投票。
这个道理,说出来荒谬得可笑。他,堂堂东方大国东某航空的总经理,一个掌控着数万名员工、几百架飞机的国有企业掌门人,此刻的命运竟然被一群远在万里之外、为了选票而互相撕扯的美国政客攥在了手里,你说这可不可笑。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他的命,那份高盛卖给他的、曾经被他视为
"神来之笔
"的燃油套保合约,早就被死死地绑在了国际油价上。而国际油价,此刻正被绑在那场投票上。
昨天下午,他还抱着一丝侥幸。他甚至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通过吧。你们这帮美国佬,行行好,赶紧把那个法案通过吧。只要法案过了,市场稳住了,油价就能重新涨回去,我就还有救。
然后,凌晨十一点过(华盛顿时间中午十一点多),那个结果出来了。
刘建明是眼睁睁看着那个计票器,把他最后一丝侥幸,一格一格地碾碎的。
代表赞成的绿色,卡在一百九十死了。
代表反对的红色,疯了一样往上蹿,越过了那条线。
那个叫佩洛西的女人站在讲台上,用一种他一个单词都听不懂、却能从她那张煞白的脸上读出
"完了
"两个字的语气,敲下了议事槌。
紧接着,彭博终端上那根国际油价的曲线,动了。
从75.80开始往下坠。
这个起始价他甚至已经刻在了脑子里,因为仅仅是油价从80跌到75这短短几美元,就已经是多上亿人民币的浮亏了。
因为是三倍。
每跌一美元,都是三倍的血。
但这个数字还在往下掉——
74.10。
72.50。
刘建明盯着那个还在往下掉的数字,感觉自已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跳一下,都是剜心的疼。
他还在算。他的手指还在计算器上机械地敲着。但很快,他的手指就跟不上那个下坠的速度了。
70.30。
那个数字,跌破了70。
刘建明的手,终于从计算器上,滑落下来。
他不算了。
他算不过来了。
不是因为算不清,而是因为那个数字已经大到让他不敢再算下去了。
他瘫在沙发里,点上了那包烟里的倒数第二根。烟雾缭绕中,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屏幕上那个还在下坠的、幽绿色的数字。
68.90。
67.20。
一种空洞的、麻木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一点地,淹没了他。
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就像一个人被砍了太多刀之后,反而失去了痛觉。
66.20。
66.00。
然后——
那个疯狂下坠的数字,猛地停住了。
65.70。
那个数字,就那么直愣愣地钉在屏幕中央,一动不动。前一秒还在疯狂滚动的成交量,也在同一时刻归于沉寂。
刘建明愣住了。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凑近屏幕。
他不懂什么叫
"熔断
"。他看不懂交易系统弹出的那行英文提示。他只知道,那个疯了一样往下砸的价格,突然不动了。
一丝极其微弱的、可怜的希望,在他那颗几乎已经死透了的心里,重新亮了起来。
停了?
怎么停了?
刘建明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拼命地为这个
"停止
",寻找一个能让他活下去的解释。
是不是……是不是彭博的终端出故障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几乎立刻就抓住了它。
对,一定是技术故障。
不然怎么解释?油价怎么可能在十几分钟里,从75跌到66?跌了将近10块钱?这不科学!这不符合任何常理!
一定是数据出错了。一定是行情卡住了。
刘建明甚至有些急切地,用鼠标刷新了一下页面。
那个
"65.7
"的数字,纹丝不动。
你看,卡住了吧?刘建明在心里对自已说,一定是卡住了。等它恢复过来,价格肯定会跳回去的。不可能真跌这么多。绝对不可能。
他就这么盯着那个凝固的数字,像一个溺水的人,死死地攥着那根他自已想象出来的稻草。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数据
"恢复正常
"之后,油价
"跳
"回70、72,他该怎么处理后续。
那五分钟,是刘建明这一夜里,唯一的、短暂的喘息。
五分钟后,交易恢复。
那道被暂时关闭的闸门,重新打开的瞬间——
刘建明想象中的
"数据恢复
"、
"价格跳回
",没有出现。
出现的是一股比之前更凶猛、更庞大、更疯狂的抛售洪流。
积压了五分钟的所有卖单,如同决堤的洪水,在闸门打开的刹那轰然倾泻而出。
油价再次垂直坠落。
而且,比刚才更快。
64。
60。
刘建明瞪大了眼睛,他那点可怜的、自欺欺人的希望,在这一瞬间,被砸得粉碎。
55。
50。
不是技术故障。
没有卡住。
数据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刘建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已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48。
46。
45.70。
那个数字,在触及一个点位后,再次停住了。
第二次。
在第一次
"停止
"之后,被生生地砸下去了二十美元,直接砸到了45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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