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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权贵惜语误贡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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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处贴上的榜文,将会决定他们的荣辱与未来人生。

三千之中,只取二十,百里挑一。(注1)

张榜处乃南院东墙,外侧别筑起一堵,高丈余,外有壖垣,以防观者拥挤混乱。

毕竟春闱放榜,可是京师一大有名盛事。除了考生,多有看热闹的,甚至还有摩拳擦掌准备带个女婿回去的,所谓榜下捉婿也。

然而区区一道墙垣,根本阻止不了疯狂的考生。元和六年,便有监生郭东里决破棘篱,坼裂文榜。

为了防止落第举子愤激之下毁坏皇榜,自此规定先以虚榜自省门出,正榜张贴亦稍晚,待考生情绪发泄后,再正式公告出来。

“快看,放榜了!”

贡院正门打开,捧榜官吏在数人护送下来到东墙,刷上糨子,把数张榜文贴了上去。

贴完收工,回到贡院,关闭大门,绝人出入,甚至设下拒马荆棘严阵以待,简直与临阵对敌无异。(注2)数千考生的炽热视线都聚焦在几张黄榜上,如果目光能够引燃,榜文早就烧起来了。

榜文由四张竖着的黄纸写成,因此称为“金榜”,又有各种美称别名。

唐德宗贞元八年,欧阳詹举进士,与韩愈、李观、李绛、崔群、王涯、冯宿、庾承宣联第,一榜所取二十三人皆天下之选,时称“龙虎榜”。

唐昭宗天复元年,曹松、王希羽、刘象、柯崇、郑希颜同及第。曹松与王希羽年皆七十余,刘象等三人亦年逾耳顺,时谓“五老榜”。

而前朝放走罪犯白文审的御史中丞卢损,乃是梁国开平初年的进士,其为人性颇刚介,以高情远致自许。他与任赞、刘昌素、薛钧、高总同年擢第,各自清高,互相诟骂,时人谓之“相骂榜”。

二十多个名字,几眼就能扫过,惟有寥寥数人欢喜雀跃,绝大多数人反复看过几遍榜文,终于接受落第的事实,垂头丧气准备打道回府。

忽然有人喊道:“孔英,他如何能及第?”

金榜上的一个名字瞬间激起众多落第举子的情绪,失望沮丧转为了愤怒不平。

“定是通了上面门路。”

“考官舞弊,辱没斯文!”

赴京赶考的举子皆为各州各郡的士人顶流,彼此之间互有耳闻。孔英此人名声不佳素有丑行,为士林所恶,他居然得以荣登榜上,顿时群情激愤。

孔英的及第,确实有幕后隐情,不过却不像众考生想像中的那样,纯属出于一场误会。“”“首”“发”“d”“e”“q”“i”“x”“s”“.”“”

……

知本届贡举的主考官姓崔名棁,博陵安平人。

博陵崔氏传家千年,乃是汉朝以来的世家名流,虽不复魏晋隋唐时候的鼎盛,代代仍有子弟出仕。

崔棁因循守旧,任户部侍郎为学士承旨,尝草拟制书,为宰相桑维翰所改。根据旧例,学士草制,有所改者,当予罢职,以示落笔千钧之重也。

崔棁引经据争,坚要辞职,桑维翰不能诘阻,遂命权知二年贡举,打发去做了考官。

崔棁受命,往见桑维翰。

这位当朝宰相对契丹皇帝能够长篇大论,从早哭诉到晚,于下属却是惜语如金,只说了四个字。

“孔英来矣。”

崔棁不解其意,揣摩之下,谓桑维翰中意孔英,于是拔其及第,结果犯了众怒。

大唐选官,不仅文章需做得好,还要讲究身、言、书、判。

即体貌丰伟、五官端正、言辞雅正、谈吐清晰、书遵楷法、遒劲优美、通晓事理、明辨是非,德行与才用皆备。如果按照这个标准,身高四尺,形短腰长,语鲁且丑的桑维翰似乎也无法得中,但只要有高官发话推荐,二十个名额中匀出一、两个并非难事。(注3)

国家抡才大典,寒窗苦读十年,抵不过权贵轻飘飘的四个字。

操弄贡举结果,事情可大可小,这桩由于误解上意而起的徇私舞弊案继续发酵,物议颇以为非。崔棁遂罢学士、改尚书左丞,左迁太常卿。(注4)

然而受影响最大的另有其人。

参加本届贡举的有位山东学子,出身东平郡,三十出头年纪。若无这场意外,金榜上本该有他的名字,却被孔英顶替了去。

数月之后,石敬瑭诏停贡举一年,而后又停一年。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一耽搁,就是十余年的光阴蹉跎。

这位生于唐末,恰好比高怀德年长二十岁的山东学子人如其名,为人朴实无华——姓王,单名一个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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