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哀求（2/2）

门一响，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就见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肩膀上一层薄雪已经化了，洇湿了肩头的衣服。

他手里拎着两桶麦乳精，胳膊上还挂着一挂很新鲜的香蕉，黄澄澄的，在这个季节里格外扎眼。

他的脸似乎被风吹得通红，鼻头也是红的，两只眼睛一进门就红了。

这年头，这季节，真不知道这香蕉是哪儿弄来的。

凌爷爷看到他，惊呆了：

“臭子，你不是在封闭培训吗？”

李一下子哭出来了。

刚才在走廊里擦干的眼泪，在看见凌爷爷的那一瞬间又涌了出来。

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床上那个瘦得脱了形的老人。

凌远志靠在床头，灰呢子大衣脱了，穿着医院的白底蓝条纹病号服，衣服宽宽大大的，罩在他身上像挂在一副骨架上。

他的脸颊凹陷着，颧骨突出来，脖子上的皮肤松松垮垮地耷拉着，手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像老树根。

整个人像是缩了一号，了一圈。

李想起凌爷爷逼自己走的时候。

凌爷爷是李的恩人，他救了李的全家。

那时候他刚入伍，还是个新兵蛋子。

爸爸托人写信来，妈妈的病要不好了，治病的钱没有，只能把十六岁的妹，许给邻村一个鳏夫。

李每月的津贴都寄了回去，可妈妈病得太重了，那点钱杯水车薪。

李束手无策，一个人在操场的双杠

凌爷爷散步看到了，细细地问。

然后，他给李家里汇了一大笔钱，是自己的积蓄。

妈妈的病治好了，妹妹不用嫁人了。

李自己呢，凌爷爷让他当了警卫员。

李知道凌爷爷是变着法儿补贴自己，警卫员有三重补贴。

李不聪明，不像别的警卫员机灵，还有点儿傻气。

但是凌爷爷就喜欢他心眼儿实，一直让他当警卫员，哪怕熟人塞人来，凌爷爷也都拒了。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凌爷爷退了。

李打定了主意，以后都跟着凌爷爷。

他的级别，退休也可以保留一个警卫员。

但是凌爷爷他没出息，好男儿不能跟个老头子蹉跎一辈子。

他找了老关系，送李去进修。

出来以后，就是正经军官了。

哪怕以后要转业，也能分到好单位。

李不去，凌爷爷第一次发脾气骂了他，他是孬种，看错了他。

李一步三回头地被骂走了。

这才走了不到半年，没想到，现在的凌爷爷，竟然形销骨立了。

李想痛哭，但压着自己的情绪。

他的鼻子抽了两下，鼻子里冒出两个大鼻涕泡，亮晶晶地鼓在那儿，倒把两个老人逗笑了。

凌爷爷笑了。

那笑从他干裂的嘴唇间挤出来，淡淡的，可眼睛里有了点活气：“你哭什么？我这不是还活着呢吗？”

李吸了吸鼻子，把鼻涕泡吸回去。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病床前，两只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

“老爷子，求您让我调回来吧，我就想跟着您！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