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地下激战(1/2)
“达隆郡地下”
传送门在身后闭合,最后一丝光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火把的光芒刺破浓稠的黑暗,却只能照亮身前数尺。再远些,光线便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只剩下摇曳的暗影在岩壁上蠕动,如同活物的呼吸。
雷克斯高举火把,靴底踩进一片软绵绵的触感。他低头,火焰照亮脚下暗红色的菌毯——那东西正在缓慢起伏,像某种巨大生物沉睡的肺叶。
“……这什么鬼地方。”他低声咒骂,把火把往前探了探。
没人回答。龙骑兵们已结成防御阵型,刀出鞘,枪平端,火把插在脚边,将众人的面孔映得明灭不定。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风声,不是岩层挤压——是喉咙深处挤出的、湿黏的呻吟,从通道两侧同时涌来,密密麻麻,越来越近。
火把的焰苗剧烈一晃。
“来了。”雷克斯握紧刀柄。
黑暗中浮现出第一只手。腐败的、露出森白指骨的手从拐角处探出,指甲剐蹭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成片的行尸从两侧涌出!它们拖着残破的躯体,浑浊的眼珠倒映着火把的微光,口中发出亢奋的嘶吼,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蛆虫。
“迎敌——!”
雷克斯的暴喝炸开的瞬间,长刀已然出鞘。刀身横斩,第一颗头颅飞起,无头躯体向前踉跄两步,轰然倒地。
身后,金属出鞘声连成一片。
龙骑兵们没有后退。长枪从盾牌缝隙间刺出,贯入行尸胸膛,抽枪时带出一蓬暗色浆液;刀盾手抵住正面扑击,盾牌被利爪划出刺耳的尖啸,刀锋从盾沿斩入腐肉,带起一串黏腻的碎响。
火把插在脚边,焰苗在厮杀带起的风中剧烈跳动,将一道道身影投射在岩壁上,扭曲如鬼魅。
“稳住阵型!”
“突刺——收!”
整齐的口令声在血腥中回荡。长枪每一次齐刺,都有行尸栽倒;刀盾手的阵线如同礁石,任凭死亡浪潮拍打,纹丝不动。
有人被扑倒,身后的战友一刀斩断行尸脊椎,将同伴拉起,递给他快要熄灭的火把。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再次并肩迎敌。
三分钟。或者更久。
当最后一只行尸的头颅被雷克斯斩下时,通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满地残骸堆积如山,暗色的体液在菌毯上汇成蜿蜒的溪流。
雷克斯甩掉刀上碎肉,将长刀在靴底一蹭,归鞘。他拔出插在地面的火把,火焰照亮那张被汗水浸透、却依旧冷硬的脸。
“报伤。”
“三队轻伤两人,无人阵亡。”
“五队无人阵亡……”
声音此起彼伏,沉稳如常。
就在这时,雷克斯注意到雪清河——那位一直沉默的殿下——忽然停住脚步,目光空茫,仿佛在听什么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片刻后,雪清河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他拔起脚边的火把,火焰将他的面容映得明灭不定。
“继续前进。”
“遵命。”雷克斯深吸一口气,长刀前指,“龙骑兵——前进!”
火把连成流动的光河,队列踏过满地残骸,向更深的黑暗稳步推进。
与此同时,更深处的石室。
这里与外面的血腥隔绝。没有菌毯,没有残骸,只有天然形成的岩壁,和角落一张简陋的石床。
唐楠躺在石床上,呼吸平稳。
一支火把斜插在石床旁的岩缝里,焰苗轻轻跳动,将摇曳的光晕投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做梦了。
梦中没有行尸,没有黑暗。只有阳光。
金黄色的、温暖的阳光倾泻而下,照得眼前的一切都泛着暖意。阳光落在一片药园里,一位妇人正弯着腰,用沾着泥土的手指轻轻拂过草药叶片。她的动作极轻,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易碎的东西。
远处传来鸟鸣。风吹过,带来泥土的腥气和草药的清香。
唐楠站在不远处,想要走近,想要看清那位妇人的脸。但他迈不开脚步,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妇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直起腰,微微侧过头——
那张脸模糊不清,被阳光晃成一片温柔的轮廓。但她开口了。声音清晰地传进他耳中,像等了很久之后,终于等到的平静确认:
“你来了。”
唐楠张了张嘴,想要回应——
然后一切消失。
阳光、药园、妇人,全部被黑暗吞没。只剩那声音的最后一丝余韵,在他意识深处轻轻回荡:
“……别怕。”
他猛地惊醒。
坐起身,眼前是空荡荡的石室。岩壁上的火把早已燃尽,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没有声音,没有人影,只有黑暗如同活物般静静蛰伏在视野尽头。
“我……”唐楠按住太阳穴,脑袋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头好疼……我怎么会在这儿?”
记忆停在卡隆堡,停在那个传送门打开的瞬间。然后是一片空白。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左臂却传来一阵异样的刺痛。那不是外伤的痛,而是更深层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下缓慢生长、蔓延的麻痒与灼烧。
他撩起袖子。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他看不清。手指颤抖着摸向腰间——储存器还在。他拨开搭扣,取出备用的微型荧光石。
微弱的光芒亮起,照亮他的左臂。
唐楠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的整条左臂,从手腕到肩膀,覆盖着一层灰绿色的霉菌斑痕。那些斑痕不是均匀分布,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沿着血管的走向蜿蜒、攀爬、蔓延,在皮肤上勾勒出一幅诡异而病态的图案。最浓密的地方,霉菌已经结成了薄薄的、带着湿润反光的痂壳。
他下意识地用右手去摸——触感冰冷、滑腻,像是摸在腐烂的树皮上。
“这是它的恩赐。”
声音从身后传来。极近,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根,气息冰凉如蛇信。
唐楠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药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他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黑暗里,如同从墙壁中渗出的幽灵,兜帽下的嘴角挂着一个模糊的弧度。
“恩……赐?”唐楠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打磨。
药师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握住唐楠的左腕,动作轻柔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珍宝。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唐楠能看清他眼窝深处那两点跳动的、病态的幽光。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霉菌蔓延的边缘,如同鉴赏家在抚摸一件完美雕塑的线条。
“没错,这就是它的恩赐。”他的声音轻柔而狂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相信我……”
他的脸贴上唐楠的手背,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近乎虔诚的笑容。
“我会让你……让你们成为最完美的作品。就像他们一样——”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唐楠的肩膀,落向身后。
唐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石室的边缘,不知何时已站满了沉默的身影。那些披着铁甲的战士,头盔顶端黑色的犄角刺破黑暗,面甲缝隙中透出的幽光如同鬼火。一排排,一列列,无声无息,如同等待检阅的死亡军团。
“——不,”药师的声音更轻了,却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笃定,“比他们更加完美。”
唐楠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都是被他“改造”的人。都是他的作品。
“你就是……”唐楠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颤抖,却带着刀锋般的寒意,“这次瘟疫的……凶手。”
他的右手在身后悄悄动作。储存器——手弩——卡扣弹开——
药师的眼睛动了。
那双浑浊的、跳动着幽光的眼睛,从那些改造战士身上移回来,重新落在唐楠脸上。他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某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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