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等待（2/2）

“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苏叁语气平缓，提及鬼侯剑，碧瞳微动，指尖无意识拂过冰冷的剑柄，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悄然弥漫。

“近来巡察，偶觉下界某些魑魅魍魉暗流涌动，似有牵引。这倒让我想起钱塘之事，还有那……‘他化自在’。”

哪吒在空中定住风火轮，赤瞳中的戏谑瞬间敛去，换上了属于三坛海会大神的锐利：“天魔？”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了然，“你指的是慈济堂里，钻进你识海搅风搅雨的那个？”

苏叁颔首，将真武殿中帝君转述世尊之言复述一遍，重点提及波旬乃欲界主宰、其本相为极尽华丽之完美、以及其苏醒的根由与对自己的“留意”。

言语间虽无惧色，但那山雨欲来的沉凝感却挥之不去。

“波旬？”哪吒听完，眉头蹙起，旋即却又舒展开，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带着锋利少年气的哂笑，“啧，名头倒大！不就是那个在佛祖面前跳脚，最后被世尊挥手间破了魔军魔障的第六天魔王？我还当是什么新冒出来的巨擘。”

他从风火轮上跳下，赤足踩在冰凉的黑曜石地面上，绕着苏叁踱了两步，眼神灼灼：“苏叁，你信我一句。这天魔一道，甭管它叫什么‘波旬’还是‘自在’，本质都一样！都是想乱你心神，坏你道基，把你拖进它们那些污糟泥潭里的玩意儿！咱们在南海，见识过的那位‘大梦菩萨’，够邪乎吧？”

提及“大梦菩萨”，哪吒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战意。

那是南海深处一座被遗忘之地的域外天魔，其形貌精神污染之巨，形态扭曲之诡谲，远超寻常妖魔想象，能引发生灵最深沉的疯狂与沉眠。

“当时那玩意，光是看一眼，元神都要被拖进它编织的无尽噩梦深渊，血肉畸变，自我认知崩解。何等可怖？”哪吒语速加快，回忆起那惨烈一战，“可结果呢？只要心志够坚，剑锋够利，管它什么大梦迷障、扭曲血肉，照样给它劈开！我千般神兵万种法器将其毁灭，不也把它从里到外烧了个干净，连点渣滓都没剩下？那等邪物都灭了，这波旬，就算是个老牌的‘王’，又能如何？”

他走到殿中空旷处，随手一划。

殿顶镶嵌的星辰图录光芒流转，投下一片清辉。

清辉之中，无数细碎的光点凭空凝聚，迅速化作一幅微缩的立体星图沙盘，其间星辰明灭，光路纵横。

哪吒指尖一点，沙盘中一处星域骤然染上一层污秽粘稠的暗紫色，无数细小的、扭曲的触须状光影在其中滋生蔓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精神污染气息。

“喏，就像这样。”哪吒指尖再点，一道炽白凌厉的火焰，虚影骤然刺入那片污秽星域的核心，紧接着另一道沉凝冰冷的暗赤剑影如裁决之刃般斩断那些蔓延的“触须”根基，“波旬的路数，无非是比那‘大梦菩萨’更会包装，披了层‘完美华丽’的皮，惑人的手段更‘高明’些，让你觉得沉沦其中是‘享受’而非‘受罪’罢了。其本质，依旧是魔！是依附众生心念弱点滋生的毒疮！”

哪吒收回手指，星图沙盘恢复原状。他看向苏叁，眼神无比笃定：“苏叁，你记住。天魔再强，也脱不了一个根本——它怕我们手中的剑，更怕我们心里的‘定’！你现在神兵众多，鬼侯剑也已降其凶煞，转作护法利刃；你斩六贼，得清净心，灵台空明如镜。这便是你最大的依仗！波旬留意你？正好！这说明他察觉到了你这‘镜子’对他的威胁！他那套‘完美惑心’的把戏，在你这里行不通！”

他走到苏叁面前，少年身量不高，气势却如出鞘神锋：“当初在南海，你我联手能诛灭那等天魔。如今在这九天之上，你已登仙箓，位列巡狱使，执掌天律刑狱之重器，更有祖师坐镇后方。区区波旬，纵有欲界之力，又能翻起多大的浪？天庭不是它家后院！它若敢来，正好一并收拾了！让它晓得，这‘瑕疵’，也会要了它那‘完美大道’的命！”

哪吒的话语，如同他足下的风火轮焰，炽烈、张扬，带着斩破一切阴霾的锐气。

那份源于无数次杀伐中磨砺出的、对自身力量的绝对自信，以及对并肩战友毫无保留的信任，如同暖流冲淡了苏叁心中因波旬之名而生的沉郁寒气。

苏叁静静听着，那澄净如洗的面容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非是笑意，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认可。

它看着星图沙盘上残留的一丝被火焰枪芒撕裂的污秽光影，碧瞳深处映着哪吒眼中跳动的火焰。

“三太子此言，如剑破迷障。”苏叁的声音清朗依旧，却仿佛浸润了暖玉的温度，“那大梦菩萨虽诡谲，终是外道。波旬纵为魔主，惑心之术登峰造极，其惧惮我等手中之剑、心中之定，此乃铁律。魔劫将至，避无可避，唯持剑以待，以定破妄。”

它目光扫过腰间的鬼侯剑，剑鞘沉寂，内蕴的森严却似回应般微微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