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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天魔他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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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则!苏叁!汝睁眼看这人间——稚子何辜?天真烂漫,未及识得人心险恶,便遭车马碾作肉泥!其父母肝肠寸断,日夜泣血,所求者不过一个‘公道’!然天道昭昭乎?因果循环乎?凶手逍遥于法外,权贵谈笑于华庭!此子之冤魂,汝的慈悲可能渡?汝的‘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可能慰其父母剜心之痛?可能填平这血泪之壑?!”

他帽檐猛地一抬,阴影下两点幽光如鬼火燃烧,死死钉住苏叁:

“《地藏经》言:‘业力甚大,能敌须弥,能深巨海,能障圣道。’此等惨事,非是孤例!放眼世间,善者蒙冤,恶者得势,比比皆是!汝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行恶之徒终得报应’,此‘应’在何时?在何处?若此生不报,来世渺茫,这‘因果’二字,岂非欺世盗名的虚妄安慰?岂非强者缚在弱者颈上的枷锁!伪经虽偏,然其教人‘斩牵连’、‘断妄念’,以求此心不为外境所伤,不为不公所苦,纵使消极,亦是求存之道!汝强令信众怀抱虚妄之‘善’,直面惨淡之‘真’,岂非如驱羔羊入虎口,以‘慈悲’之名行残酷之实?此非魔障,何谓魔障?!”

此番诘问,如淬毒的匕首,直刺佛法在现实苦难面前的“无力感”,更将矛头指向苏叁慈济教化的核心动力——“信因果,行善积德”。

他扭曲“斩牵连”为精神麻痹的“求存之道”,以血淋淋的“不公”为证,试图彻底撕裂苏叁构建的信仰根基,动摇堂下信众对天道仁心的最后希冀。

其言辞间裹挟的绝望怨毒,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黑雾,弥漫堂中,连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听众中已有数人面色惨白,眼神动摇。

苏叁盘坐的身影,于这绝望的狂潮前,第一次显出了凝重如山岳般的沉滞。

鬼侯剑在鞘中发出持续低沉的嗡鸣,如冰下暗流激荡。

傩面之后,碧瞳深处仿佛有星辰湮灭又重生,显然对方此问,已触及佛理面对世间至暗角落时最本质的诘难——当善行无报,恶行无惩,这“善”是否还有坚持的意义?

它沉默了片刻,非是无言,而是那片沉重黑暗,需要更浑厚的力量去穿透。

再开口时,其声不再清越,却如古刹铜钟在浓雾中震荡,带着一种历经千劫的沧桑与无法撼动的定力:

“汝只见稚子身殒,不见其魂归何处;只见凶手逍遥,不见其心陷阿鼻。因果如网,三世迁流,报应不爽,岂是凡夫肉眼可窥尽?《涅槃经》有偈:‘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此非虚言安慰,乃是宇宙运转、业力不虚之真谛!”

它目光如炬,穿透“辩才天”的阴影:

“汝言‘强缚枷锁’,殊不知以此怨怼之心,弃善从恶,若为虎作伥,才是自造深重恶业,永堕无间!世间不公,非因因果错谬,乃因众生无明、共业所感。吾辈当为者,非是闭目塞听,心如铁石以求‘存’,而是‘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见不平,当有拔刀之勇;见冤屈,当有鸣冤之志!纵力微难改大局,亦要护住心中一点仁善光明,如暗夜孤灯,照亮方寸之地。此心光明,念念不息,便是对一切不公最有力的回应,对自身佛性最真切的护持!此‘善’,非为换‘报’,乃是‘人’之所以为人之本!”

“辩才天”黑袍剧烈鼓荡,那腐朽的“理”之锋芒再次暴涨,竟隐隐有与苏叁佛威分庭抗礼之势。他嘶声尖啸,竟放声狂笑,笑声中充满癫狂:

“哈哈哈!好一个‘人’之本!好一个‘孤灯’!苏叁,汝可知末法之世,吾之子孙,将披汝袈裟,坏汝正法?”他猛地踏前一步,枯爪如勾,直指苏叁傩面,声音拔高到撕裂的顶点:

“吾有一问,汝若答得,吾即刻退散,永世不扰!若答不得——汝这伪佛魔窟,今日便化作真正阿鼻!汝言‘不二法门’,万法归一!然则!汝腰悬此剑——”

他指尖几乎戳到鬼侯剑鞘上,那剑鞘瞬间嗡鸣如厉鬼哭嚎,暗赤煞气不受控制地丝丝溢出。

“此剑凶煞滔天!凝聚千年杀伐、王朝怨憎。此等灭魂戮魄之凶兵,与汝口中‘慈悲是佛道根本’,如何‘不二’?!汝以佛身行杀伐,岂非自相矛盾?汝之‘法门’,究竟是普度众生的慈航?还是屠戮生灵的魔刃?!此剑存在本身,便是对汝佛理最大的亵渎与悖逆。吾倒要看看,汝如何将这‘杀伐’与‘慈悲’,圆融于汝所谓的‘不二法门’之中?!”

“辩才天”的声音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裹挟着源自前朝腐儒“非此即彼”的僵死逻辑,凝聚成一道近乎实质的“理”之尖锥,无视空间距离,无视物理防御,纯粹以“经义相悖”的“理毒”,狠狠刺向苏叁傩面之后的心神。

这已非寻常辩难,而是效仿第六天魔王波旬,以佛理中的终极矛盾——“杀戒”与“慈悲”的悖论为武器,发起的诛心之击。

是魔考中至为凶险的一关。

苏叁傩面之后,碧瞳骤然收缩如针。

那一直渊渟岳峙的身影,竟在对方这凝聚毕生魔障与扭曲经义的全力一击下,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

悬于腰间的鬼侯剑,更是爆发出一声直冲云霄、饱含千年怨怒与无边杀意的凄厉剑啸。

暗赤煞气如同失控的血龙,瞬间冲破苏叁的压制,缠绕剑身,将苏叁半边青衫都映成诡异的赤色。

堂内烛火被无形的力量齐齐压低,光线骤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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