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解脱吧（1/2）
“武安君，你与那昭襄王，不过是这‘功业’祭坛之上，一对配合默契的祭司与屠夫。他提供权柄与野心，你奉上杀戮与凶名。你怨他最后将你当作祭品一并献上，可你又何尝真正怜悯过那些被你献祭的无辜生灵？！说到底，杜邮亭前那一剑，不过是这场肮脏交易里，迟来的清算。你与他，是同谋。”
“噗——！”
白起猛地喷出一口浓稠如墨的黑血，那是千年怨气凝结的心头精血。
他周身逸散的煞气狂潮般退回体内，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椎的蛇，彻底瘫软在霞光锁链的束缚里，眼神涣散，口中只无意识地喃喃：“不…不是…坑杀令…王命…命…”干瘪的嘴唇颤抖着，再无力辩驳。
铁血杀神的外壳被彻底敲碎，露出内里那被君王权术与自身杀孽，双重反噬、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苏叁傩面低垂，碧绿猫瞳扫过失魂落魄的项羽与瘫软如泥的白起，声音穿透了战场残留的硝烟与血腥，带着一种洞悉万古轮回的平静与悲悯：
“生前王图霸业，死后怨鬼执念。楚歌散尽，犹念江东；杜邮剑寒，空恨君王。然三界轮转，何曾有隙容尔等重活一世，再续前孽？君王负你？苍生负你？不过是尔等心中那点不甘、那点自怜自伤，困己千年，如同那缚住杨玉环颈项的无形白绫，越挣扎，勒得越紧，直至魂灵窒息！”
它爪中的黄钺缓缓抬起，混沌色的光芒不再是杀伐之器，反而散发出一种温润而宏大的气息，如同包容万物的混沌母气，悄然笼罩住被霞光锁链捆缚的项羽与白起。
“力拔山河，终为他人嫁衣；功盖天下，不过君王棋子。争什么？怨什么？赵卒枯骨可曾言恨？垓下楚魂何曾得安？”
苏叁的声音如同古老的祭祀祷言，在虚空中回荡，每一个字落下，项羽与白起身上的锁链霞光便明亮一分，流转加速，其上怨煞黑气如同积雪遇朝阳，发出“嗤嗤”轻响，迅速消融净化。
项羽挺直的脊背终于彻底佝偻下去，重瞳中的暴戾与不甘一点点褪去，化作一片沉重的灰暗。
他看着自己布满老茧、曾能举鼎的手，又看看那杆曾令山河变色的霸王戟，最终，目光落在地上如同烂泥的白起身上。
两人目光在虚空中短暂一触，竟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枯寂与自嘲。
“原来…如此…”项羽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带着无尽的疲惫与释然。
那杆沉重的戟，“哐当”一声，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深深插入焦黑的土地。
戟杆上斑驳的血迹，在苏叁钺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又凄凉。
苏叁傩面下传来一声悠长轻叹：“尘归尘，土归土。恩怨俱往矣，执念尽归无。”
手中黄钺虚引，缠绕二鬼的霞光锁链骤然爆发出柔和却不可抗拒的璀璨金芒。
光芒中，项羽那魁梧如山的魂影与白起蜷缩的黑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开始寸寸消融、瓦解，化作无数细碎如萤、纯净无暇的光点。
光点升腾，如同挣脱了千年枷锁的萤火，在欲界昏沉的天幕下，划出无数道温暖而决绝的轨迹，纷纷扬扬，散入那亘古运转、冰冷无情的浩渺星河之中。
战场上，最后一丝金芒消散于虚空。
清风拂过哭丧坡，卷起几片焦黑的战旗残角，呜咽盘旋，最终归于沉寂的焦土。
霞光锁链的最后一缕金芒消散在哭丧坡的风中，如同千年执念燃尽的余烬。
战场上喧嚣的血气、煞气、怨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只剩下战后旷野特有的死寂与空旷。
风卷过焦土，带着铁锈与灰烬的味道，呜咽着，仿佛在为消散的鬼雄低吟最后的挽歌。
苏叁缓缓垂下黄钺，傩面上沾了些许烟尘，碧绿的猫瞳中映着星河初显的欲界苍穹，深邃而宁静。
哪吒收了斩妖剑与砍妖刀，甩了甩被血污浸透的混天绫，看着满地狼藉和空荡荡的前方，难得没有聒噪，只是轻轻“啧”了一声，走到苏叁身边。
“都走啦？”少年的声音少了平日的跳脱，多了一丝尘埃落定后的空茫。
“都走了。”苏叁轻轻颔首，声音低沉却清晰，“尘归尘，土归土。此间事了。”
它的目光扫过残破的骨林堡、溃散奔逃不知所踪的秦楚兵卒、以及远处武罗山方向隐约可见的、仍在紧张观望的精怪身影。
镇山虎庞大的身躯在坡下探出半个脑袋，铜铃大眼瞪得溜圆，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后怕。
“兵丁如何？”苏叁转向哪吒。这些欲界土著组成的军队，失去了项羽和白起的统帅与怨念支撑，只剩下茫然和本能。
“直娘贼，还打什么打？树倒猢狲散。”哪吒啐了一口，将风火轮踩得火光四溅，声如洪钟，响彻战场废墟：“尔等听着，项羽白起已魂归太虚，尽释前嫌。千年恩怨，烟消云散。速速各归营寨，放下刀兵。此间天地，由我等接管。再有作乱者，爷爷的剑不认人！”
蕴含着神威的喝令如同惊雷滚过焦土。
那些溃散的士兵，无论是项羽麾下身染煞气的异族精兵，还是白起手下冷酷如铁的秦锐士，闻声皆是一震。
失去了主心骨，又被这超乎想象的神威震慑，残存的凶性如潮水般退去。
他们茫然四顾，最终在几个尚有威望的低级军官带领下，开始默默地收拾残破的兵器，搀扶伤者，如同退潮的黑色蚁群，缓缓向各自的残破营垒退去。
战场上那令人窒息的杀意，终于彻底消弭。
苏叁和哪吒，带着镇山虎等一众武罗山精怪，花了些时日。
他们凭借绝对的力量和超然的身份，恩威并施，梳理着欲界因鬼雄大战而混乱的秩序。
溃兵被收拢、打散、安顿。
无辜受难的欲界生灵得到安抚。破损的天宫虽一时难以复原，但混乱的源头已除，秩序的火种重新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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