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云山雾罩（2/2）

他手中紧握的重盾“哐当”坠地，高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砸进浓雾，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

“左边！结阵左…”

另一名百夫长惊觉，嘶吼着试图调整。

话音未落，一抹混沌色的钺光，如同自虚空中游弋而来的毒蛇之信，自他身后浓得发黑的赤色雾霭中无声探出，轻巧地从他后颈抹过。大好头颅冲天飞起，怒目圆睁的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头颅在空中翻滚，喷溅的血珠被流动的霞雾瞬间吞没、晕染开，仿佛绽开了一朵转瞬即逝的猩红彼岸花。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噬咬上每一个铁鹰锐士的心脏。

他们背靠背挤得更紧，厚重的盾牌竖起，长戟拼命地向着四面八方浓雾中疯狂攒刺，每一次刺击都带着声嘶力竭的呐喊，试图驱散那无形无质却致命至极的恐惧。

然而，他们的动作在浩瀚粘稠的霞雾中显得如此笨拙、迟滞。

每一次挥动武器，都像在深海中搅动，激起层层叠叠色彩变幻的雾浪，反而更加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装神弄鬼！滚出来受死！”

白起厉啸，太阿剑化作一片寒芒泼洒而出，剑气撕裂浓雾，在身前布下一片短暂的“真空”。

雾霭翻腾退避，却又在剑势稍歇的刹那，以更汹涌的姿态倒卷回来，瞬间将他再次吞没。

他看到自己凌厉的剑气斩过之处，霞雾被短暂分开，露出下方被血浸透的暗红土地和几具倒伏的亲卫尸体，但苏叁的身影，依旧杳然。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这位千年杀神。

任他当年算尽天时地利，推演诸国王气兴衰，布下盘蛇锁关、十面埋伏之奇阵，此刻却对着这方寸之地、这无孔不入的迷离霞雾，竟束手无策。

天时？

此地天光已被彻底隔绝，唯有流光溢彩的混沌。

地利？

举步维艰，四面皆敌亦四面皆空。

人和？

身边的亲卫在浓雾中一个个倒下，惨叫声如同在他心尖上剐肉。

这雾，无视了他浸淫千年的兵法要诀，无视了他一身通天彻地的杀伐煞气。

“兵者，诡道也…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白起脑中飞速闪过《孙子》警句，铁面下的瞳孔因高速推演而急剧收缩。

他猛地向左侧一块看似雾气稍薄、隐约有山石轮廓的区域暴退，同时厉喝：“弩手！正前齐射！压制！”

他想赌，赌那瘟猫会预判他退向看似安全的“实”处，实则声东击西，诱其向弩箭预判的“虚”处扑击。

然而，命令出口，如同泥牛入海。

弩手？哪里还有弩手！

雾霭深处只有一片死寂，连方才那些绝望的攒刺和呐喊声都微弱了下去。

回应他的，只有紧贴着他后颈掠过的一股冰冷锐风。

“嗡——！”

黄钺撕裂空气的锐鸣，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根响起。

若非他征战千年的本能，驱使身体在电光火石间硬生生侧移半寸，那金色的钺刃已将他头颅削飞。

冰冷的锋芒刮过他铁面边缘，带起一溜刺目的火星和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白起惊出一身冷汗，猛地旋身挥剑格挡，太阿剑斩了个空。

身后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翻滚着诡异金红色的雾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