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猫捉老鼠（2/2）

如同钢闸轰然落下，将通道彻底封死。

刀锋的寒意刺得苏叁毛发微颤。

苏叁身形急顿，黄钺无声横于身前，傩面微侧，对着那阴影中可能存在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凝如一线，清晰地递了进去：

“武安君说得好一场‘成擒’！昔日赵括轻出，你固因势利导；今日你缩首帅纛之下，自比于枯守空城之廉颇乎？”猫儿的声音竟带着一丝揶揄，“还是说……惧了这钺锋几分？”

那“廉颇”二字，仿佛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了千年疮疤。

邯郸！长平！

多少辉煌后都藏着君王狐疑的利眼。

“缩首帅纛”更是刻毒的嘲弄！

上方阴影中，传来一声喉骨被强行压住的闷响，是怒极之兆。

斩马刀阵骤然一变。

不再是垂直劈斩，而是化作两道锐利的斜角左右互绞，如同巨大的毒蝎扬起了双尾，锁死苏叁所有腾挪空间！那威势，足以将精铁轧成齑粉。

苏叁的碧瞳却在刀光映衬下亮如寒星。

“疾！”

在那毒蝎之钳即将合拢、冰冷刀锋触及皮毛的瞬间，黄钺尖端一点精芒乍泄——不是硬撼，而是引动。

一股奇异的黏涩力道，骤然牵引住右侧刀阵的重心。

苏叁整个身体借着这股牵引之力，如毫无重量的柳絮，随着那巨大的刀阵倾斜之势，猛地向上斜飞。

它爪尖一点刀背上凝固的血珠，身形如一道黑电，竟从刀阵最薄弱的上方空隙倏然穿过。

“当啷——！”

两股刀阵失去目标，凶猛地撞在一处，火星四溅。

白旄大纛已在头顶猎猎作响。

沉重的帅案后，那道玄甲铁面的身影霍然站起！

苏叁终于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稳稳落在帅案正前方三丈之外。

黄钺斜指地面，钺尖滴落一滴浑浊的泥血。

它没有立刻动手，傩面微抬，目光穿透面具孔洞，直刺那双深潭般冰冷的眸子。

“武安君，”苏叁开口，声音穿透战阵余音，带着某种洞悉万古的平静，“长平举火，成就汝不世凶名；杜邮亭前剑光寒，映出君王心坎冷。坑赵卒四十万时，你说‘为大秦’；可叹剑落颈上时，‘大秦’何处？”

帅案前空气仿佛骤然冻结。

远处士卒的喊杀、兵刃碰撞似乎都隔了一层厚厚的冰墙。

白起身形如泥塑木雕，唯按在剑柄上的那只覆甲手，指节捏得泛白，细微的颤抖传递着铁甲摩擦的碎响。

那铁面之下，粗重的吸气声被强行压抑，沉闷如困兽濒死挣扎。

苏叁并未停歇，声音越发沉凝，如同史笔刻于铁碑：

“昭王许你‘饮甘泉’时，你信了；赐剑的帛书未冷，你才敢不信？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此‘忠’乃裹骸布的糖霜，毒甚鸠酒！你说万世千秋负你，那长平坑底累累白骨何其无辜？他们的冤，比你的‘委屈’如何？赵人怨你、秦人惧你、天地厌弃你——说到底，是你在昭王‘甘泉’之诺下迷失了自己！”

它爪中的黄钺轻轻一顿，一道无形的涟漪散开，冲散了些许萦绕在帅帐周围的森然煞气，话语却愈发锋锐：

“武安君可曾扪心自问？挥兵屠戮百万时，心中所念是秦社稷千秋，还是昭王案前待赏的丹砂诏书？将军百战开疆土，终了竟死于一道丹书铁券！是君负你，还是你以他人之志，缚死了自己？”猫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交击，震颤心灵，“将一身绝艺、满腔孤勇，全系于帝王一言赏罚之上，便如沙堤御潮，焉有不塌？！此怨天乎？尤人乎？”

每一问都如同重锤轰击。

一直按剑凝立、煞气滔天的白起，猛地一个踉跄！

铁面具下泄出一声被闷在喉咙深处的、野兽般的呜咽嘶吼。

那绝非被刀剑所伤的痛楚，而是灵魂被最锐利言辞剖开的绝望咆哮。

玄甲包裹的身躯剧烈震颤，一股暴戾狂乱又夹杂着无地自容的怨气，陡然如火山喷发般从铁甲缝隙里狂泻而出，冲得他那厚重的斗篷向后疯狂翻卷。

“吼——！”

白起暴怒的咆哮如同受伤的绝地凶兽。

他全身的玄甲在煞气冲击下嗡嗡作响，片片甲叶边缘竟迸裂出细密的纹路。

铁拳重重砸在身下战车的围栏，那坚硬的栏杆被砸得“咚”一声闷响，竟生生向下凹陷了一个清晰的拳印。

边缘蛛网般蔓延开的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血。

“住口！瘟猫——！”那声音嘶哑得如同干裂的陶器摩擦，全然不复方才的冰冷威严，只剩下被彻底剥开伪装的痛楚与狂怒，“你有何资格……评说……我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