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猫的爱(2/2)
“咚!咚!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每一拳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巨力,和焚尽万邪的三昧真火。
拳拳到肉。
闷响如同擂动天鼓。
帝释天那庄严的面孔瞬间肿胀变形,鼻梁凹陷,嘴角溢出的不再是神圣的“功德液”,而是刺目的血。
眉心的金红印记疯狂闪烁,爆发出恐怖的反震之力,却被哪吒周身的真火甲胄和苏叁在其背后持续运转、牢牢吸扯空间规则的【万象归藏】塌陷力场,死死抵消、削弱大半,仅能勉强护住要害而不至于被当场打爆头颅。
堂堂欲界天人主宰,如同凡间街头被莽夫痛殴的纨绔子弟,被哪吒骑在地上,承受着最原始、最屈辱也最狂暴的痛击。
每一次拳头的落下,都伴随着哪吒的恶毒咒骂:“再装?!再给小爷装深沉?!给小爷爬!爬啊!”
金殿震颤,琉璃灯盏纷纷坠落碎裂,天人侍女花容失色,护法金刚目眦欲裂想要上前,却被【万象归藏】塌陷力场的余波波及,步履维艰,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
就在哪吒那带着淋漓鲜血的拳头,再次高高扬起,准备砸向帝释天已肿得如同猪头的脸庞时,一直在他身后操控塌陷力场的苏叁,终于开口了。
它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种战斗后的疲惫余韵,却在狂暴的战场中清晰地,压过了哪吒的咒骂和帝释天的痛哼,也穿透了杨玉环那凝固的怨毒凝视,回荡在碎裂的天宫宝殿之上:
“够了,三太子,歇会儿。猫有话说给这位‘环佩空归月夜魂’听。”
哪吒动作一顿,拳头悬在半空,但膝盖仍死死顶着帝释天胸膛,不让他有丝毫翻身的可能。
他斜睨了苏叁一眼,哼道:“说,赶紧的,说完接着揍!这老小子皮还挺厚实。”
苏叁的三头六臂缓缓收回,傩面转向那站在业火红莲之上,失魂落魄却又被眼前景象惊得忘了言语的杨玉环。
它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天道的疏离与宏大,仿佛刚才那狂暴的战斗只是热身:
“杨玉环。看见这只欲界小神了吗?”
苏叁的爪子一指地上被哪吒打得金光黯淡、狼狈不堪的帝释天。
“他地位够高了?欲界之主,万千天人顶礼膜拜,福报无量金光闪闪。可此刻呢?猫和这三太子想来就来了,想揍就揍了。并非他不够强,也并非我等无敌。只因他想‘护’你,想维持这虚伪的‘秩序’,他便有了破绽。”
“他在乎这宫殿威严,在乎他的‘清净极乐’,在乎那些所谓福报构建的假象。于是猫能引他力量,让他被规则牵制。三太子能借机近身,用他最瞧不上的‘蛮力’,将他这万法护体碾在尘土里。”
苏叁的语气冰冷,剖析着残酷的现实。
“这与三郎何异?”
杨玉环下意识地嘶声反驳,护住颈痕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不。”
苏叁的猫瞳如同映照星河的寒潭,直视杨玉环那饱含怨泪的双眼。
“这与唐皇不同,又全然相同。帝释天并非爱你之人,他只是用你。用你‘大菩萨’之名,收割信仰,稳固他那‘福报净土’的统治幻梦。你只是他金光殿宇里,另一件增添荣光的‘藏品’。当他觉得你不再是‘资产’,或自身难保时,他的选择,亦会是弃车保帅。”
“唐皇呢?‘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苏叁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又重若千钧。
“那誓言很美,确实动过真心。但誓言的真伪,敌不过帝王位格的本能。于帝王而言,情爱是锦上添花的点缀,江山的稳固才是维系那‘花’存在的唯一根基。”
“马嵬坡前,将士哗变,江山飘摇之际,你杨玉环代表的‘花’……便成了刺眼夺目的‘祸’。他选择了他的根基,他的龙床。
“不是他忘了长生殿的誓言,是权力的重量远超儿女情长,那一刻,你之于他,已从‘点缀’变成‘负累’,甚至是威胁根基的‘荆棘’。爱,只在他能掌控的范围内燃烧。”
苏叁的傩面微微昂起,仿佛在陈述日月运行般的天则。
“天道运转,洪流奔涌,不曾为任何人停留。黎民的咒骂、史笔的苛责?那是弱者在无力改变铁血现实后,为自己寻找泄愤的出口,将洪流冲垮堤坝的罪责,强加于一朵看似诱人、又恰好立于浪尖的花儿之上。
“世人之恨非因你不懂兵锋,只因你曾是荣华极致的象征,你的坠落让他们扭曲的内心获得了片刻虚假的慰藉与‘审判’的快感。这恨,与你是谁无关,只与你所处的位置相关。”
“所以,杨玉环,”苏叁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却也有一丝近乎悲悯的通透,“执着于‘他们都应该爱我’,便是你沉沦地府千年、投身欲界也化不开的‘业’。
“帝王将相的爱,从来标有价码,受制于权柄根基;黎民众生的情,更是随风而变,轻若鸿毛。你求一个‘人人爱我’,求一个毫无瑕疵的依附港湾,这本身就是逆天悖理,自锁囚笼。”
苏叁的目光,扫过地上金光黯淡的帝释天,扫过破碎的殿堂,最终重新落回杨玉环那张惨白绝望的脸上。
“帝释天护不住你,唐皇护不住你,这欲界虚假的‘极乐’更护不住你。你要的‘无条件的爱’在这充满交换、规则、洪流与弱肉强食的世间,本就是虚妄。
“千年怨恨,伤的不是唐皇,不是黎民,是你自己。困在‘为什么不爱我’执念里的,从来只有你。这恨,是你为自己打造,并深陷其中不愿解脱的地狱。”
黑猫的身形,在碎裂的琉璃光芒中显得异常单薄,声音却如同九天惊雷,敲打在杨玉环早已残破不堪的心防之上。
“猫今天来,不为辩论对错,只为缉你归案。但念你痴苦,再送你一言:真正的解脱,不在依附他人求来的‘庇护’与‘认可’,而在勘破这一场虚妄。爱不可强求,恨更是自囚。
“若能放下‘人人当爱我’的妄念,便是放下那条勒死你千年、缠绕颈间的无形白绫。
“这世间的‘大爱’,是如星河冰冷运转般无情,也如雨露滋养万物般无求回报。它是自强、是自渡、是自我成全,而非他人施舍。”
“你现在懂何为恨,却未必真的懂何为‘爱’。”
苏叁不再言语,只是那傩面下的碧绿猫瞳,静静地看着杨玉环颈间,那道在破碎光芒中似乎淡去了一丝的青紫勒痕,如同在等待一个被困千年的孤魂,最终做出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