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敌后情报(2/2)
它浑身灰土,耳朵缺了一个小角,几根胡须都烧焦了,小爪子拍打着瓦片,绿豆眼里满是魂飞魄散的惊恐:
“武…武罗!武罗山那边!打…打…打起来了!天塌地陷啊猫爷!!”
苏叁思绪骤然中断,傩面猛地转向它:“说清楚!和谁打?穰城军在哪?”
“是…是…是天兵!”地溜子吓得差点从屋顶滑下去,被苏叁的猫尾灵巧地卷住拽了回来。
它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声音发颤地描述起来:
“俺…俺奉猫爷和狗爷的命,摸回去查看武罗山被大火烧过后的情形。刚爬到‘黑风口’那片山坳后边的老榆树洞里猫着,就…就看见天上云彩突然变得金光闪闪!好家伙!一大队穿着亮晃晃金甲的天兵天将,骑着云头就压下来啦!领头那个天将,胡子老长,拿着把大戟,喊得山响,说奉什么帝君旨意,要擒拿扰乱欲界的恶贼!”
“那阵仗可吓死俺了!金光闪闪,瑞气腾腾,比山火那会儿看着还吓人!天兵天将看着有…几千?万把人?跟乌云似的就扑向武罗山脚下的白起大营!”
地溜子说到激动处,爪子比划着,小身子还在抖:
“俺还以为,白起那帮穰城军要被砍瓜切菜了!结果…结果…俺这辈子没见过那么邪门、那么吓人的打法!”
它脸上惊恐更甚,仿佛那恐怖画面还在眼前:
“穰城军那大营,根本就是个坑!空的!外面看旌旗招展,像是有几万大军在里头,锣鼓喧天的!可那天兵冲下去,直接砸进了空营里!里头全是稻草扎的假人,地上挖满了陷坑。”
“天兵一冲进去就乱套了。陷坑冒烟,里头肯定涂了啥毒火,把一些天兵烧得哇哇叫。金光护甲也挡不住那些粘上的火,马也惊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地溜子眼神透出真正的恐惧:
“两边的山崖上、林子后面,静悄悄的,一点声儿都没有,突然就站起了密密麻麻的穰城军。全都穿着灰扑扑的烂泥色号衣,跟山石头一个色!他们举着那吓死人的大弩,那箭头子黑的发亮,上面还画着血色的鬼符!”
“呜——”
它学着那让人汗毛倒竖的破空声:
“跟下暴雨似的,那箭可不是凡箭,打穿了天兵的盔甲就跟戳纸糊似的。好多天兵身上开着窟窿就掉下来了,天上的云头都被射散了!”
“那天将急眼了,大喊着结阵冲出来想反杀。刚一冒头,穰城军呼啦啦一下又缩回去了。你猜怎么着?”地溜子声音拔得更高了,“他们不知啥时候,在地下埋了大火蒺藜。轰隆隆全炸了!地动山摇,炸得那些天兵人仰马翻,又死了一大片!”
“他们好像就等着天将冲这一步。地上炸完,山上那些穰城军又冒出来,还是那吓死人的弩箭。还扔下来好多缠着浸油麻绳的滚石。火一点,那石头带着火一路滚,沾上就跑不掉。整个山谷都成了大火炉!”
苏叁碧绿的猫瞳幽光闪烁,这正是白起惯用的“形兵之极,至于无形”,层层布设,步步为营,诱敌入彀,再施以连环杀招。
“这还没完呢猫爷!”地溜子惊恐地喘着气,“剩下的天兵想往西边高坡上撤,刚散开队形冲上去……就看见那片高坡上,黑压压整整齐齐站着好几排穰城军的重甲兵。那盔甲跟铁块似的,手里拿着长戟和大盾。”
“吓人的很……”花皮鼠精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的眼神,俺在远处都看见了,冰冷冷的,一点人味儿都没有!就跟以前俺们看到的穰城军尸体一样。那是空壳子,没有魂。”
“重甲兵后面,还有好几排弓弩手。前排重甲‘哗啦’一下蹲下,后排弩箭立刻就射出来了,前排再起来,跟磨盘似的,一层一层往前碾。”
“那天兵冲一次,撞在那铁疙瘩阵上,就跟浪头拍在礁石上一样,哗啦就碎了。根本顶不动。想飞起来跑,天上全是刚才那种带鬼符的箭。连领头的那个天将胡子,都被箭烧掉一截,差点被射死。”
地溜子描述的,正是穰城军那令项羽都一时束手无策的“铁壁流水阵”,此刻对付天兵,依旧稳如磐石。
“那天兵……败了,败得那叫一个惨!”花皮鼠精声音都哑了,“能飞的踩着稀碎的云头四散奔逃,跑得比耗子还快。剩下的被围在中间的,被那些死气沉沉的穰城重甲兵,用大戟和刀盾,像割麦子一样,一排一排地砍倒在地上。血把山脚都染红了。好多天兵的神魂,被打得直接散了。没散的也哭爹喊娘,哪里还有刚来时的威风?”
苏叁沉默地听着,仿佛看到了那场一边倒的杀戮战场。
穰城军无声的推进,无情的绞杀,远超肉体毁灭的精妙算计……白起的狠辣与稳重,在对付天兵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俺……俺亲眼看见,”地溜子最后心有余悸地补充,“穰城军杀光最后的天兵后,立刻就在原地开始打木桩、拉铁索、挖壕沟。像是在建一个新的营垒,他们根本没追逃兵,白起根本不想扩大战果,他就是稳稳地守住、消化掉武罗山。就在咱们原来的老地方,那地方现在比铁桶还结实,比着山火前还吓人。”
地溜子说完,瘫在瓦片上,大口喘着气,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它带回来的情报,描绘了一场精心设计的屠杀,也印证了白起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风格,以及他那支穰城军无魂、无情、高效的恐怖本质。
苏叁的傩面望向武罗山方向。
白起这狠辣又稳重的一仗,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消灭敌人,更深层的意义,或许正如它所推想的——他是在用绝对的胜利,去叩问那横亘在心底千年的执锁:“我所行之道,是对,是错?”
月下的黑猫,尾巴轻轻垂落。